碰一下 (第1/1页)

    “令狐公子，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规矩，您要当东西，怎么能不让我们看呢？”

    当铺内，掌柜的满脸为难。

    令狐云端坐在椅上，手往旁一摆搭在一个锦盒上，语气强硬，“你们只管当就行了，我这物件珍奇的很，要是让你们给摸坏了可赔不起。”

    掌柜取下鼻上的单片琉璃眼镜，捏了捏鼻骨，“令狐公子，这实在是没有的规矩，您也别为难我们。这样吧，您先说说，这是什么，我心里也好有个数，我琢磨琢磨。”

    “你听到过近日的传言吧。”令狐云拿眼瞥那老掌柜。

    “传言什么的都有，老朽耳背，什么都听不太完整，不知道公子您指的哪方面？”

    “我要嫁人那方面，”令狐云双手搭在桌上，下巴抵在手背瞧着老掌柜。

    “有，有……”

    “嫁给突厥的王子。”

    “咳咳。”掌柜忙呛了一声，“这倒是没听闻。”

    令狐云自顾自地说，“他心系于我，情迷之时就将突厥的国宝王玺送于我做了订礼，可是没想到他竟又弃我而去，我伤心欲绝，才要把这定情信物给卖了，也好落得个心里干净。”

    “咳咳，”老掌柜清了清嗓，欲要说些什么。

    令狐云不给他开口的时间，立刻接着道，“可是这种烫手山芋我又怎么敢拿到市集去卖，又不想让家中双亲知道我这丑事，更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左思右想，实在没辙才来找老先生您的，全当是我先寄放在这里，若是那负心汉日后还来寻我，我再赎了回去。”

    “这…，若真如公子所言，这干系可就大了，恕老朽不能……”

    “听闻突厥人马已在城外，城中马弱兵残，能不能守住还是两说。老先生家中还有一个年幼孙子，东突厥汗王一直在找寻王印，真要出了事，这东西说不定能换了几条人命。”

    老掌柜眼中略有精光，“当多少银子？”

    令狐云伸出两根指头，“两千两。”

    “有何凭证？”

    令狐云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凭证，信得过就开当票，信不过也就罢了。”

    “呵呵，我也听闻过令狐公子的丰功伟绩，”老掌柜取出当票在上写着，“说实话，公子给的这东西没个保证，谁都不知真假，两千两，为的是公子你这个人。”

    泛着油墨气的当票推过去，老掌柜看都没看那锦盒一眼，缩着身瘪着唇又咳了两声，才开口道，“做生意也不要太自信了，在河西这片鱼龙混杂的地方混下来的都有些门道，令狐公子逃家出走的传言我还是能听到一些的。”

    令狐云内心一惊，也收起那种糊弄人的神色，问道，“那老先生你为什么还……”

    “小小年纪，有魄力，有胆量！”掌柜手握成拳捶了下桌子，“就是见识还少了些，刚才交谈中，你但凡露出了一丝怯意，这票子我都不会给你开。骗人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这是很难的。”

    “多谢夸奖，”令狐云收起银票，“老先生畅快，我也定个时间，半年，给我半年的时间，我把这玩意赎回去，而且亲自登门给老先生赔礼道歉。”

    “不，”掌柜一摆手，“当的是突厥王印就不能改，私情是一回事，掌眼的却不能出错。可说好了，半年？”

    “只快不慢。”

    “好，我等你消息，”掌柜眼稍眯起，“不过半年还是太慢了，三个月，能做到不能？”

    “一言为定。”

    令狐云出了门，心中虽然还有些忐忑，不过也有了个初步计划。他这些日子游荡在下城附近，看中了一个新的生意。

    那些贫苦的人家会纺织些毛毯摆在路边售卖，颜色艳丽花俏，因为是一代人一代人的传下来的，手艺传统精巧，只是因为用料太过粗糙，普遍价钱不高。

    令狐云打定了主意，先是置办了一处房地，专门请了这些妇人纺织，用料的丝麻棉线他全都一一筛过，一切准备妥当后，令狐云才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还是按各位的老方法编织，不过图样我们改一改，”令狐云展开手里的图纸，“样式我来画，每四个人负责一个毯子，尽快熟悉配合，争取在年过完前织出上百件。”

    那些妇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弱弱问，“织那么多，能卖出去？”

    “放心好了，”令狐云笑的可爱，“我不仅全给卖了，而且还能让各位像江南绣娘一样受尊重。就算卖不了，双倍工钱也不会少的，只希望各位婆婆姨姨们把活儿干好不要甩了我就行。”

    堂中气氛一时融洽了许多，在令狐云的带动下，这些妇人格外卖力，纺织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利。

    慢慢的，也有人悟出了些什么。

    待将第一批毛毯织出，拼在一起，有妇人就惊讶道，“这…这是…佛…”

    更有虔诚者直接就跪了下来，口中诵念不止。

    “下月就是弥勒佛的圣诞，我想姨姨们一定能赶在这之前织好的。”令狐云背着手走进来。

    “没想到会这么好看，”有妇人捂嘴哭出来，“没想到这样好看的毯子会出在我手，没想到我也能……”

    “这哪里比那些丝绸差，”一个老妇人擦着眼角，“总去买什么江南丝绸，这一点都不差！早知道了，我儿子还能死在商路上吗？”

    河西四州中有敦煌，连着大片佛窟，加之盛唐时玄奘法师曾从此出关到西域求取佛经，此地崇佛风气格外重，每到一个佛的圣诞，就会有数以万计的佛教徒从各地赶来。

    令狐云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传统毯子与佛教盛典扯上关系。佛窟每年不仅要接纳数万信徒，还会有各大世家，当地官府的供奉，若是这些供奉中加上织有佛祖传教的锦毯，那简直是一项财源滚滚的生意。

    不过，令狐云微垂眼眸，想起了李烟罗，以往的时候李烟罗总不想他和教派扯上关系，不论是佛教还是拜火教都不许令狐云沾。

    曾经令狐云就有过掺一脚香火生意的念头，结果刚做好的图样全都被李烟罗给撕了。

    记得当时李烟罗很认真地对他说，“这世间有三样东西最害人，一宗教，二权力，三财富，平常人沾上其一都要脱筋去骨，混了两样就要失去心智，三样全占就离死亡不远了。”

    想到李烟罗的话，令狐云吐了吐舌头，双手合十默念，“我就碰一下，赚点小钱，等你知道了，再来教训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