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2/2页)

来。

    太后有了些经验，当我说「老佛爷请注意」的时候，她紧着眨巴眼睛，大口呼x1，听到我数「三，二，一」的时候，她就睁圆眼睛，保持静止。现在，太后的表情和姿态已经很自然了，为了能够拍出最完美的效果，我得让她彻彻底底地卸下防备。

    我说：「老佛爷，这照相时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换底片需要费些工夫儿，通常这个时候，摄影师会和客人们聊些家常呢。」

    太后说：「那敢情好，我这一肚子苦水儿正不知道跟谁去诉呢。我来问问爵士，在你们国家，儿nV也这麽让父母C心嘛？」

    我向她解释：「回老佛爷，在西洋国家，子nV成年後便要自食其力，父母只管享清福儿就是啦。」

    太后反驳道：「享清福儿也得孩子孝顺懂事儿不是。」

    李总管cHa嘴：「奴才觉得皇上已经很懂事儿啦，老佛爷让皇上在院子里站着，皇上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啦。」

    太后不以为然：「皇帝年轻气盛，再站半个时辰也不打紧。」

    我试着帮一把：「臣觉得老佛爷这是刀子嘴豆腐心吧。」

    太后逗咳嗽说：「何止是豆腐心呐，我这心都C成豆腐渣啦。」

    我和太后，还有李总管一起哈哈大笑。

    太后也是真没脾气：「算啦，你让皇帝回g0ng吧，给他打把伞，别中了暑。」

    李总管满口答应着：「嗻。」

    趁着拍下一张照片儿的空档儿，李总管送走了皇帝。等照片儿拍好了，他再扶太后进去换衣服。没过多一会儿，他又扶着太后走了回来。

    太后穿的这第三件儿是湖蓝sE的缎绣菊花纹袷袍，圆领儿右开襟儿，窄袖儿两开裾。

    她现在算是完全敞开了心扉，聊起天儿来全无避讳：「你说，当年我怎就偏偏抱了他作儿子，选了他当皇帝啊。」

    我劝道：「不管怎样，老佛爷总归是享了天l之乐嘛。」

    太后抱怨说：「这些年，哪儿有什麽乐呀。三岁以前的事儿我就不提了。你就说，皇帝都四五岁了，还要缠着跟我睡，每晚都得哄半天，等他睡下了，我还得时不时起来关照，热了给他扇扇子，冷了给他盖被子，我这不是亲娘胜似亲娘啊。可他呢，真应了那句老话儿，不是亲生的养不熟啊。」

    我岔开话题：「请老佛爷拿着镜子拍一张梳妆图吧。」

    太后觉得行：「嗯。」

    李总管从小太监手里拿了一面宝石手镜呈给太后。太后接过镜子照一照。

    她没忘继续诉苦：「还有，皇帝九岁那年，连续数日高热不退。吃汤药的时候，我是一口一口地喂，他是一口一口地吐，俗话儿说，九岁十岁狗都嫌，爵士能理解我的辛苦嘛。」

    我说：「当然，当然。」

    然後喊道：「老佛爷请注意，三，二，一。」

    「嘭」地一声儿，一缕白烟儿喷了出来。

    不用我给李总管使眼sE，他就知道现在该扶太后进去换新衣服啦。没过多一会儿，他又扶着太后走了回来。

    太后穿的这第四件儿是雪灰sE的缂丝梅花纹袷袍，圆领儿右开襟儿，长袖儿不开裾。

    我提议说：「老佛爷，最後这一身儿踏雪寻梅，咱来拍两张站姿照可好啊。」

    太后同意：「听你的吧。」

    她站到龙椅前边儿，左手垂着，右手搭在一个齐腰儿高的小圆桌儿上。

    看我在忙着换片儿，太后主动接上刚才断掉的话头儿：「这皇帝呢，我养了他三十年，他就跟我犟了三十年，你说他是不是上辈子来讨债的呀。」

    我尴尬地笑一笑，只顾着往镁光灯匣里倒着粉末儿。

    太后自问自答：「他要真是来讨债的，我还真得还他，实在不行，我这生日也别过了，园子也别修了，把银子贡献出来倒踏实了。」

    李总管忙劝道：「这可使不得呀，老佛爷不过六十大寿，别说文武百官不能同意，就是黎民百姓也不会答应啊。」

    刚才一直是我给李总管使眼sE，现在换他给我使眼sE了。

    我附和着说：「老佛爷，臣读过传统历法，晓得天g地支六十年一甲子之说。人到了六十岁，完成天地间一个轮回，值得大庆啊。民间都有「不到花甲不庆寿」之说，何况是万民仰赖的老佛爷呢。」

    太后不住地点头儿：「你听听，人家洋爵士可b皇帝还会说话儿。」

    李总管再替皇帝说些好听的：「皇上嘴上不说，可是心里明白，老佛爷甘愿倾尽所有，皇上已是感恩戴德啦。」

    太后忽然变得愁眉不展，眼露忧伤：「我能有什麽办法呢，只叹世间爹妈都一样啊，殚心竭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我提醒道：「老佛爷请注意。」

    太后反应真是迅速，变脸儿b翻书还快。只见她眉头舒展，眼含笑意，抬起右手做兰花指状伸到头顶，假装从高处儿摘一朵花儿下来。

    我继续喊：「三，二，一。」

    「嘭」地一声儿，一缕白烟儿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