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2/2页)

 短短一个小时内，简锋的世界天翻地覆，彻底崩溃。

    好刺鼻的味道，好白的墙……简锋醒过来的时候懵了好一会儿，眼睛肿到差点儿睁不开。微微转了下身，就对上简阳山阴沉的脸。

    “爸、爸爸……”他伸出手想碰他。

    被打掉了。

    “你还有脸叫我爸爸？”简阳山的脸前所未有的扭曲，盯着简锋的肚子像盯着一团恶心的腐rou，“是谁的孩子？为什么要装Omega？！”

    他知道了，爸爸都知道了……简锋鸵鸟一样缩进雪白的被单，只露出一双依旧发红的圆眼。和简阳山一样，眼尾微微下垂。“爸爸，我错了，”他下意识道歉，“我错了，爸爸……”

    从发现简锋晕倒在病房外，到检查出他怀孕，一个半小时内，简阳山的怒气一点点累积，到简锋醒来后终于爆发。

    “装Omega装了五年，骗我和你mama很好玩是吗？说是去国外上语言班，就是跑去给人上、给人生孩子？？简锋你贱不贱啊？！你今年已经二十二了知不知道！以前年纪小学人胡闹也就算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么不懂事？！”

    他每说一句，简锋眼里的光就减弱一分。到最后，他心里撑着一盏摇摇晃晃的烛光，羊羔一样湿漉漉看着简阳山，解释：“因为我想当Alpha啊。”又问：“爸爸，你更喜欢飞飞，是不是因为他是Alpha啊？”十一岁的Alpha，有谁会不喜欢呢？

    “不是。这跟飞飞是不是Alpha有什么关系？”简阳山无情吹熄了那最后一点火光，连余下一截短短的蜡烛也夺走，“别总拿自己跟飞飞比。”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跟他是Alpha还是Omega都没有关系。爸爸只是纯粹地不喜欢他。也是，谁会喜欢一个强jianian犯的儿子？他怎么配跟飞飞比？他打从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就跟他的生日一样，愚人节的一个笑话。装Alpha是笑话，通宵达旦考上凌大是笑话，费尽心思讨爸爸喜欢是笑话。统统都是笑话。

    “爸爸，”简锋从被子里露出脸，笑出眼泪，“是不是当初死的是我会比较好啊？”

    简阳山抿着唇，不说话。

    “我知道了。”简锋的笑容更大、更空洞，“爸爸，你不是想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简阳山的眼神射向他：“是谁的？”

    “是楚绪的。”简锋的笑简直称得上调皮了，“是楚云生的儿子楚绪的。”他又往那点燃的火堆里加柴：“强jianian犯的儿子上了他另一个亲儿子，大半年了，两个大的又快生下一个小的，哈哈哈哈哈哈爸爸，你听没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简锋在雪白的病床上笑得前仰后合，未干的泪痕在脸上爬出蛇形的沟壑。

    “砰！”“哗啦啦——”

    简阳山踉跄几步，碰翻花瓶，脸色比纸更白：“你……”

    “我是怎么知道的？”简锋渐渐收起笑，“你跟那个强jianian犯在楼梯间纠缠的时候，我就在外面。你跟mama在病房里说话的时候，我也在外面。爸爸，我虽然没有飞飞聪明，但也不至于太笨，怎么说我那强jianian犯生父和你一样都是凌大高材生不是？”一口一个强jianian犯。看似在骂楚云生，实则是在强化自己的标签。

    简阳山第一次在自己儿子眼里看到怨毒。什么都不用再多说了。他知道，到这一步，他跟简锋之间的裂痕已经不是一句两句能弥补的。但愿来日方长。

    “既然你都知道了，就跟楚绪断了吧。”兄弟相jianian，天理难容。简阳山长长叹了一口气，倏忽间像是老了两三岁，“P国也别再去了，我已经替你安排了手术，就在明天——等身体好些，再把去标记手术也做了。”

    “好啊，谢谢爸爸，”简锋应得干脆，甚至跟简阳山道谢，“正好楚绪不要我更不要它了，打掉省事，反正一个孽种，生下来也没人会爱它。”

    简阳山听不下去了。简锋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生剜他的心。一切都是他和楚云生造的孽！

    仓皇离开，背影踉跄。

    门合上的刹那，简锋“哇”一声吐了。

    小崽子。他边吐边揉肚子，扯扯嘴角，又不是真的要把你打掉，折腾你老子干什么？又摸到边上手机，打开。没有楚绪的消息。眸光跟着屏幕一起暗淡。也好。他应该庆幸楚绪先跟他提了分手。否则他们两家这笔烂账该怎么解？

    视网膜上又印上那个跳楼女孩红白相间的尸体。太惨烈了。近亲相jianian的代价太惨烈了。他怎么舍得楚绪陷入同样的纠结痛苦？——他怎么还在替那个拔rou无情的渣男着想？！简锋躺倒在床上，蜷起身子，捂住眼睛，眼泪又从指缝间流下。

    可他就是爱他啊。

    他的爱人，他的Alpha……他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