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的旧日（1） (第1/1页)

    说起醉梦楼的倌儿，很多客人都会想起云锦。

    那个又sao又贱，房事好胆子大的婊子。

    但是醉梦楼的老鸨知道，其实云锦，或者说林瑾刚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那年林瑾被送进醉梦楼，就像是被抽完了魂一样，不会哭，不会笑，你扒他衣裳，他就发了狂一样对着人又蹬又咬，可你下次再去见他，他却仍旧对你颔首，彬彬有礼到丝毫挑不出错。

    老鸨发愁，这人怕是在牢里被打坏了脑袋，可看着那张俊秀的脸，把他当次品处理了又实在可惜。

    那怎么办，调呗，总能调教会。

    楼里没调教好的倌儿不能接客，也没有房间，他就被关在楼里的地下室关了好长时间。

    铁打的锁链锁着他的脚踝，那养尊处优的白净少爷就穿着一身堪堪蔽体的破衣烂衫，端端正正跪坐在薄薄一层茅草上，腰板挺地笔直，也不吵也不闹，就一个人静静出神。

    就好像真成了一颗松一支竹，沉默着坐化了。

    老鸨起初想饿着他，有些倌儿一开始强硬，可真饿得受不住了，便也就从了。

    但林瑾不，他的反应实在是老鸨几十年未见过的古怪。你给他端一份饭，他与你说多谢，你给他扔一个发霉的馒头，他也和你说多谢，你不给他吃饭，将他饿得肚子直叫再威逼利诱他“从了就给你吃饭”，他也只点头，抚着不停叫唤的胃，抱歉道：“失礼了。”

    老鸨被他气笑了，温和的法子行不通，就只能上硬的。

    叫人把他吊起来，拿沾了盐水的皮鞭子抽，抽了一半，那惜字如金的矜贵小公子终于开口了：“论起奇巧刑具、酷刑虐打，我在锦衣卫手里见得比夫人多。”

    “夫人不必这样劳心费力，若想要我屈膝折腰，不如现在便叫我死在这里。”

    他甚至喊她作夫人。

    老鸨笑了，看来他不傻。

    只是轴，是倔，是读书读出了副死脑筋。

    他怎么不是个傻的呢，苍老麻木的心里生出一些可怜来。

    若是个傻的，便不至于要接着活受罪啦。

    这楼里最煎熬的，就是那又轴又倔的人啊。

    老鸨叫人把他放下来，又给了他一个干馒头。

    林瑾没接，他认为将死之人就不必再浪费粮食了。

    老鸨不管他怎么想的，顺手一扔，那馒头就咕噜咕噜滚到他脚边。

    他皱了皱眉，仍旧坐地笔直。

    胃里似有火燎。

    一夜过去，他就纹丝不动地端坐着。

    馒头滚在一边，听了一夜他肚子发出的“咕噜”声。

    第二天老鸨又来了，这次带了一群汉子。

    大约是特意挑过的，高矮胖瘦都有，老鸨一个一个给林瑾介绍。

    这个是屠夫，那个是乞丐，这个是挑粪汉，那个是刚出狱的罪犯……

    他们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类似饥饿的光。

    “小少爷，”老鸨笑着问他，“放在往常，你在街上都不屑于多瞧他们一眼吧。”

    林瑾摇头：“我观人间百态，如读万卷藏书。书无贵贱，人亦无贵贱。”

    “若没看见他们，那是林瑾之憾事。”

    “遗憾人只生得两眼，竟叫我看漏了万象人间。”

    老鸨沉沉地看着他，静默了半响。

    她叹息一声背过身去，摆了摆手对那些汉子道：“去罢，给林少爷上一课。”

    “醉梦楼里，可容不得这样的天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