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桂舍之战 十 (第2/2页)

马贼们也行动了起来，一声唿哨，同样投身隐入街市两边的巷道之中。

    如果说，刚刚的战局，如同两条长蛇在以尖牙互相撕咬，那么现在的形势，变成了两蛇蛇尾缠斗在一起，以防对方消耗蛇头的主要战斗力，护着自家的“蛇头”向前推进。

    这些马贼悍不畏死，又加上地形熟悉，桂舍城的守军哪怕装备比他们精良许多，却因为天色漆黑，一时占不得多少便宜，只能以rou搏决一死战。

    然而，桂舍城水寨的方向，灯火逐渐亮起，已经远远传来响动，可见大批援军将至。一想到这里，剩下的守军人人振奋，作战越发英勇，个个奋不顾身，竟然隐隐有些要反败为胜的意思。

    此时情况危急，那马贼首领咬了咬牙，心里发了狠，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样物事，一抖手，用力砸向最近的一处民居。

    不一会儿，火光冲天而起。桂舍城有积薪的习俗，城内居民采摘桂花后，将桂枝桂叶堆在院内晒干，以做烧柴。因此只要知道厨房的位置，将硝磺丢入院墙，多半便能引燃民居厨下的干燥柴薪。

    一处着火，仿佛一个信号，桂舍城内顿时火光四起。

    昨日开战，城内便实行了戒严令，入夜后更是严禁任何居民外出。桂舍城百年未破，城内居民原本并没有太把宵禁当回事儿，颇有一些富裕人家还备了酒菜，准备在家消遣一番。谁知半夜杀声忽起，兵刃相碰、呼喝惨叫，在寂静的夜里尤其让人心惊胆战，慌乱之余，纷纷找东西抵住院门，男人们手握棍棒与柴刀之类的武器，将家中妇女儿童与值钱之物藏匿起来，开始强忍着惊惧，祈祷着官军快快杀退敌兵。

    然而这一放火却打破了他们最后的幻想。桂舍地区民居，多用竹木而少砖石，一家着火，往往牵连一整条街。居民们哪能眼看着自己的家被付之一炬，只能乍着胆子从家里冲出来，抱着水桶木盆，跑去巷内水井里打水救火。

    巷道内的居民如疯狂的老鼠一般到处乱窜，无论桂舍城守军如何疯狂斥骂“快回去”也无济于事，急躁之下不免有人动了杀意，抬刀劈死了一个男人，这家的妇女儿童立刻尖声嚎哭起来，冷不防一个马贼又从斜刺里射出一支冷箭，那名士兵应声倒地，整个桂舍城乱得如一锅正在沸腾的稀粥。

    城中sao动终于也引起了城外的注意，火光隐隐点燃了半穹黑夜，在那可以望远的镜筒里看得格外真切。迦檀放下镜筒，咬了咬牙，看向甘华。

    也许是外貌改变了太多，青年那金色的瞳眸中有着一种野兽在捕猎前的无情与专注，看得甘华不由得背后一寒。

    那才是一个君主的眼神。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侵入了她的脑海。

    甘华定了一下心神，向旁边的女将大声命令道：“再派五十只舸子！”

    女将闻言不由得一抖，颤声道：“……遵命！”随即奔下甲板，去传令了。

    迦檀这才收回目光，转而看着面前黑沉沉的水面，问道：“多久能好？”

    甘华答道：“若再有五十只舸子，两个时辰之内，便能探清河道内情况了。”

    迦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一艘艘小舟飞速驶离船队，投向前方黑茫茫的江水。远处，已经有不少同样的小舟停驻在河面上，船头风灯随着江水波动，在夜色里摇摇摆摆。

    每一艘小舟的下面，都有两名达霜家的罗刹女，她们都是大船上看到夜空中炸响的信号之后，被迅速派到水面上去的，为了探知桂舍城那几艘饵船沉没遗骸的方位与深浅，而潜入了深不见底的河水中。她们的使命，就是摸清河道内的情况，是否能有让大船通过的罅隙，让大船迅速对水寨展开攻势，迅速破城。

    ……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漆黑水底，长时间潜水探物。这太危险了。

    甘华看着水面远处那星星点点又摇摇摆摆的灯光。

    到天明的时候，有一些人，只怕是上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