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1/3页)

    【8.1】

    韩非转醒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他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坐起身来，随之却是一愣，四下的布置于他而言熟悉过了头，韩非出神地想，何止是“熟悉”，说是按他当年那个公子府内卧房的陈设照搬了一遍都不算夸大。

    话虽这么说，但细微处仍旧有不同。韩非理了理衣襟，下方隐约的红痕尚在，他心下了然，又不愿细想，想什么？他不用看这些，只从昨晚在墨家机关城中与卫庄相视的那一眼中，便明了对方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过的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下床更衣束发，绕过屋前的屏风正欲推门时，却听一阵女声道：“大人。”

    韩非心头猛地一跳，如果说方才他见此间陈设是心头起漪，此刻那就该是惊涛骇浪——是红莲。

    虽然屋外的女声略微带了变化，可也不知怎么，他却分外笃定那就是他的幺妹。韩非的眼皮直跳，昨晚在机关城，他就一直想问，却又始终没问出口，这或是某种近乡情怯。

    既然他回来，就不可能不见红莲，只是面对这对昔日最受他惦念的小meimei，韩非总觉得自己没有准备好。

    或许永远也没法做好准备。

    院中，赤练的眼波一转：“西边的厢房里……”

    “是我的客人。”卫庄没让她说下去。

    赤练奇异地看了他一眼，客人，这在流沙并不是多么常见。

    卫庄顿了一顿，又补道：“贵客。”

    他话出口，又觉得后悔，若是韩非在场，只怕又要玩笑。纵然世人都称他为流沙之主，可卫庄却没多少自觉，在他心里，自己不过履行给老友的承诺，将流沙接管，仅此而已。

    而眼下流沙真正的主人归来，却被称一声“客”，场面确实也有够好笑。

    只是赤练没法与他分享这份笑话。

    既然是客人，就不能对之动手，相对地，也不用过于担心对方率先出手，至于其他的诸如贵不贵，有多贵，赤练不关心。

    确切说，这些年很少有事情能让她真正放在心上，硬要计较，当年杀死她哥的凶手自当算一个，这是血海深仇，这么多年过去，想有一刻忘怀也难；眼前的卫庄也算一个，可惜……

    其实也没什么要可惜的。

    赤练哼了一声，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一动，脚边的男人当即以头抢地，重重磕了一记响头。

    卫庄扫了来人一眼，只见对方额前已因用力过猛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丝。他认得对方，就是当日晚上见的琴师，要是两天之前，他或许会做点什么，但现在，卫庄很清楚那时与他共赴巫山的另有其人，一切便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你给他下了毒？”卫庄问，看刚才的那一下，很明显，赤练现在能够cao控眼前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赤练笑了一下，她的眼形与韩非略有些相似，笑起来顾盼生姿，可眼底的神色却是冷的：“我不能吗？”

    地上的男人“嘶”了一声，倏地抬起眼来：“你们要杀要剐——”

    厢室内，韩非的眼皮一跳，他大概能看清对方的长相，与自己不能说十分相似，却也算难得了，但凡再像一二分，已是出门要被人认作兄弟的程度。

    赤练听他大喊，便连一个眼色也懒愿给，中食二指于当空一并，男人才抬起几分的头颅霎时又狠狠垂落下去——紧接着又是一叩！

    卫庄收了视线：“别过火了。”

    平日里他不会管，更不愿管，可今天……

    到底有什么不同了。他知道。

    赤练没来得及细想卫庄为什么多了一句“别过火”，毕竟眼下她远有更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大人可有什么要审的？”

    卫庄眼前蓬头的男人，眉梢动了动，似是思索。韩非在室内远远看着这一切，他心中倒真有几个问题，琴师背后的那群人想来对他与卫庄确有几分了解，仅凭当晚那枚玉佩就能说明许多问题。

    毕竟对于一个“死人”十多年前的贴身之物，想要寻得蛛丝马迹绝非易事。不过扮作与他相貌相仿的模样投奔流沙，以此寻得些许便宜，这点自然好说，可专程易容成他的样子给卫庄投怀送抱……

    韩非挑起的眉梢僵在了原处，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和卫庄从前就是这种关系？

    这么看来，幕后的主使是他们的老相识，还是说……

    他的目光游离了一下，最后落在了院中身着大氅的银发男人身上，或许还有一个可能，卫庄这些年还专门找过与自己的相仿的……

    韩非没让自己细想下去，有些事情，其实也没必要探究地那么清楚，不是吗？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卫庄摆了摆手，赤练知道这便是全由她处置了，抿唇一笑，她真笑起来的时候，眼里碎光闪烁，熠熠好似星子，腰间的链蛇软剑顺势而出。

    韩非当然认得这把剑，当年紫女的趁手兵器。宝剑易主，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卫庄凝视着软剑上稍纵即逝的流光，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没了后续的动作。他知道韩非正在看着，可他现在出手，或者不出手，却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不是改变不了琴师的命运，而是改变不了赤练的命运。

    哎。

    下一刻，一道残影当空闪过，带起一片殷红的血雾，脚下的青石板上顿时点点红梅错落。

    瘫倒在地上的男人已经死了，卫庄不用探鼻息也知道，他这双手上结果过太多人的性命，饶是蒙眼退开数丈，照样知道。

    可他这一刻突然开始后悔，后悔没有临时换个赤练不知悉的住处，而不是径直将韩非带回了流沙的暗桩。

    然而……

    总有那么一天，韩非也会知道，他的meimei到底没能像他预期的那样，远离江湖纷争，做个在高台上卧观满城花的小公主。

    “今天你来，”卫庄说，“就只为这件事？”

    赤练确实还有事，可这一刻任谁都看得出她已去心头大患，快意之余，还带了一丝轻松。赤练一甩剑上的血珠，收剑禀道：“三星连线那一晚，天降的落石坠于东郡。”

    卫庄眉梢一动：“他们有什么动作？”

    他没有明说，赤练也知道卫庄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