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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最後一篇作文，启帆r0ur0u眼睛。终於改完，否则明天第二批作文一来就更惨。真有点佩服自己，一口气批改四十多篇文章，少点耐力都不行。不过，现在的老师都是这样，想想倒也是平常事，不值得沾沾自喜。

    「老师，我们出去了。」房外传来爸爸调侃的声音，看来他又要和mama出去散步，令人羡慕的悠闲。自从成为中学老师，爸爸就老师前老师後的叫。启帆应了一声，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走到客厅，静悄悄，启帆把自己扔进沙发，抬头看看钟，九点多，今晚工作效率挺高。

    g甚麽好呢？平时忙惯了，由早上起床回学校忙到夜晚ShAnG，现在事情做完，又不想睡觉，这段空出来的时间令人有点不知所措。看电视，好吵，受不了连续剧典型的公式化对白和情节。在家里逛几圈，厨房、客厅、睡房，都被mama整理得乾乾净净，想做做家务贡献一下也没有机会。「唉，真是劳碌命一条，贱呀﹗居然怕空闲﹗」启帆狠狠骂自己，看见由窗子玻璃里反S出一张苦巴巴的脸。甚麽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启帆大吃一惊，那个众人口中乐观、开朗、活泼、健美的nV孩哪儿去了？

    走上yAn台，启帆吐出一口气。月亮还是这麽清高，无论是今晚的硕大如轮，又或是初一的弯弯银钩，一样冷傲、一样遥不可及。只是月下的人，已经不记得上次赏月是何时。

    电话突然响起，那响亮的「嘟嘟」声把启帆吓一跳，顾不上月亮，赶紧跑去接电话：「哪位？」

    「是我，阿兰，明天同学聚会，六点，别迟到。」

    「不行，我六点还在学校。八点可以吗？」

    「甚麽﹗别忘记我也是中学老师。」阿兰一向声音大：「八点太晚，早点来，别迟到﹗」

    「八点叫晚﹗我七点能走不错了，还要坐车。」这次轮到启帆声音大：「你几点走？」

    「五点」

    「甚麽﹗」启帆被自己的声音吓一跳。定定神，问：「那你都把东西带回家做？」

    「没有，在学校全做完，下班就去逛逛街、走走书店、买买东西，我最近还参加美容班，你要不要一起去？」

    ‥‥‥

    放下电话，启帆简直傻了。

    逛街、走书店、买东西、参加兴趣班‥‥‥启帆想都不敢想，只要每天能多睡一、两个小时就已很满足。可问题是，阿兰只是早毕业一年，也做中学老师，一个星期差不多三十节课，还要备课，怎麽这麽有空？

    百思不得其解，启帆忍不住打电话找阿兰问清楚。

    「备课时间？没算过，上课前看看书，资料书上都有，不用费神去找‥‥‥功课？你不要布置太多，要不然学生恨你，自己又辛苦。我跟你讲，现在的学生不b往日，你只要有个名牌大学的学位、讲课轻松点、功课少点、多点启发，他们自然就喜欢你‥‥‥成绩？成绩是他们的，人家都不在意，你急甚麽？你拿多少人工？这麽拼抟g甚麽？」

    启帆无言以对。是呀，每个月扣除公积金、强积金甚麽的还剩两万不到，坐旁边那位周老师一个月四、五万，五点钟准时走，因为她入行早。唉，世道不好，大家要T谅。「新人新猪r0U」，忍忍就过去。

    「喂，讲话呀﹗」阿兰在电话里叫：「别难过啦，我跟你讲，现在减的更离谱，记得阿伟吗，更惨，去私立中学应徵做老师，学校叫自己填薪水，价低者得，他填一万块都没学校要。你现在b上不足、b下有余，别想太多。」

    不会吧，为人师表一万也不值？启帆叹口气，心想转个话题b较好：「你最近课多吗？」

    「一个星期三十多节，教书都差不多这样，你呢？」

    「嗯，和你b算少，一共只有二十五节课：中六文化课七节、中四国文课八节、中一世史课四节、中一和中二的生活教育课六节，不过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你厉害，还能安排时间参加兴趣班。」

    「你呀，到学校教一天，回家还要备课、改功课，别以为这是有教育理想。你没有个人空间、没有发展、对外界事物一概不知，对自己、对学生都没有好处‥‥‥我把平时在外面学到的东西讲给学生听，他们b听课还要专心﹗」

    听阿兰一席话，真如当头bAng喝。

    放下电话，启帆想想身边朋友，W，曾经是大学同学，现在是同事，六天要上三十三节英文课；G，曾是中学同学，读完教育学院，现任教小学，五天要上三十八节课。除上课之外，他们还要当班主任、带课外活动、做行政工作，忙得天昏地暗，见面骂校长、骂主任、骂同事、骂学生、骂家长，相对之下，阿兰真是个奇人。

    奇人不是人人能做，启帆想来想去也不懂如何可以在自己的时间表里做改动，真烦，不想了。她扭开电视，才发觉原来烦恼躲不了。荧幕上，一个很眼熟的人正在讲话：「教育署一直关注老师个人成长的问题，现正制订有关政策帮助老师创造个人空间‥‥‥」

    这人启帆知道，新上任的一个大官，要Ga0「一职两师、两个教师一份工」、「做半份工领半份粮」，说甚麽可以舒缓老师压力云云。老实说，没钱压力最大，老师也要吃饭供楼养家糊口。现在人人都说要为老师创造空间，似乎「忙」才是老师们的问题所在﹗启帆瞪着电视机，心想这些大官们到底有没有教过中、小学﹗

    她瞪好久，讲话的人真眼熟，到底是谁？完了，如果让学生知道，肯定笑话，上几个星期才考学生「政府官员图片姓名大配对」，现在自己却讲不出来。唉，都怪教育部门最近总在换人，要不是这几个月没怎麽看新闻，启帆保证能一口气讲出这大官的姓名和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