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1/1页)

    王子心底藏了一条沉睡中的人鱼。

    「……嗨。」

    柜台外的男人穿着白sE衬衫、黑sE长K，x前挂了条深蓝条纹领带；头发貌似特意抓过，但由於历经整天的劳碌，显然塌了些。男人打招呼的声音有点犹豫，带着几分迟疑，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他的脸b起高中时更加y朗，英俊帅气，配上那副表情着实滑稽——林梓崎却完全笑不出来，他震惊於自己尚未遗忘那张脸，更震惊於自己能在短短数秒内将现在这张脸描摹透彻。

    那人的目光无b炙热，像要将他烧穿。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水，沿着掌纹流到收银机键盘上。

    「……请问，先生需要点什麽？」

    店员低下头，藏起苍白的脸。

    对方沉默甚久，他也没有想开口催促，放任两人之间的空气逐渐凝结。店员尝试着用手臂遮挡x前的银灰sE名牌，可当他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却倏地发觉根本没用。

    「梓崎……」

    全身宛如沉入海中，那个声音横跨了数年，隔着浅海区那层被太yAn晒暖的海水，再一次传入他的耳里。

    人类的声音b印象中低了几分，喉头似乎有些乾涩发紧，声线甚至在颤抖——但确实是喜悦，甚至於狂喜。

    他忽地就慌了。

    「先、先生，请尽快点餐……後面还有顾客……」店员拉了拉头顶贝雷帽，彷佛如此就能遮住自己的脸。

    男子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後头，转了回来，眼神中带了几分晦暗不明。店员把肩膀缩得更紧，整个人看起来更小只了。

    眼下这个情况显然不适合。他深x1一口气，以近乎咬牙切齿的语调点了餐。

    那个紧迫b人的视线移开後，林梓崎才重重吐出一大口气。

    「梓崎，那位是？」旁观的同事好奇地凑了过来，但事主不太想回忆或解释，仅仅是摇了摇头，嗫嚅道：「没什麽。」

    怎麽可能。但看林梓崎这个像是吓坏了的样子，同事也打消了再进一步探听的意思。

    打烊时分，绰号乔乔的学姊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道：「梓崎啊，我们要打烊了，你看那位客人……」

    林梓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和那个人对上眼。他吓得几乎要跳起，说出口的话有些结巴：「乔、乔乔姊去啦……我去、去後面清点……」

    仓皇逃进仓库的林梓崎抵着门大口喘气，压在x腔上的手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跳得飞快，试图冲出这个过於狭窄的空间。

    身躯靠着门板缓缓滑落，他觉得自己冷静些了，可想起男人的目光，又止不住地发颤。

    彷佛有千言万语向他直冲而来，用某种必要淹没他的态势。实际上男人什麽都没做，林梓崎却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过於汹涌的情绪堵得窒息。

    既陌生又熟悉，既大胆又懦弱。

    那是他的青春，他曾妄求过的一切。

    林梓崎从未想过会在这里碰上对方，本以为远离了那个城市，就能隐没在人群里安稳度日。

    他不知对方有何意图，也完全不想知道，他只想让自己消失。

    ……但是，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

    深呼x1等待心头的颤动抚平，开了个门缝悄悄探出头，店内已经看不见任何一个客人的影子了。他心下松了口气，迅速清点完材料，又拿扫把拖把打扫一圈，才与乔乔跨出店门。

    乔乔与他站在一边等待铁卷门缓缓下落。今天是寒流来临的日子，nV子脖颈上圈了厚围巾，开口说话时，挂在鼻梁上的眼镜起了白雾。

    「我男友说他到了，梓崎你自己回去小心啊！」

    他陪着乔乔走到巷口路灯下，看着学姊跨坐上机车後座。那人似乎没有要脱下全罩式安全帽的意思，两人点了点头当作招呼了。

    碰过几次面了，林梓崎也知道乔乔姊的男朋友就是X子冷淡了点，但对他并无恶意。

    打开手机，公车还要几分钟才会来。他一个人走在夜晚十一点的人行道上，只有宁静无声而明亮的路灯陪伴他。

    候车亭的灯光总是b其他地方暗了几分，广告面上那位nV郎的笑容都不似白日耀眼了，林梓崎却对这样的所在感到安心。

    不出意外的话，再五分钟，公车便会准时抵达这个站点，载他回到那间小套房楼下。

    那人的眼神无预警地闯进脑海，深邃而压迫。

    林梓崎倏地紧闭起眼、深x1一口气，压下浑身细颤。

    不会有事的、不可以……

    毕竟从那时候开始，他便清楚地认知到，自己所追寻的一切——都只能是妄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