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跟你睡一次 (第1/2页)

    南厂区是G市的棚改区，改造资金断裂，一地的历史遗留问题，老破小的房子，租金极为便宜。

    沈劭在南厂区五道街口一家小卖部门前站了老半天，只有一个不到他膝盖高的丫头招待他。

    戎蛋蛋今年不知是三岁还是四岁，个子只有一点大，脑袋上翘着两个揪揪，挂着红色的塑料草莓，她正仰着一张不比巴掌大的脸，紧张地等眼前的男人点单。

    这人一口气来了十几天，如果不是次次都见他从远处走来，小蛋蛋会以为是新搬来的邻居。

    “假邻居”用眼睛打扫着货架，目光落在最矮一排的方便面上，缓慢迟疑，仿佛想在一堆纸碗里挑出个镶金嵌玉的来。

    蛋蛋仰累了，闷不吭声地蹲下来，从底排薅出一个经典红烧牛rou味的递过去。

    她不会说话，起码这么多天沈劭从没听她嘴里蹦出过一个音节，但显然是懂事的，就是方向出了点岔子。

    沈劭不想接，他对速食食品没有特殊爱好，何况是旷日持久的一个味道，他往店里看：

    “老板不在吗？”

    小丫头抿着嘴摇头，朝他伸出三根指头，意思是三块钱。

    沈劭还是递了十块给她，想了想，又追加了张大的：

    “再来个蛋，来根火腿肠、卤蛋、鸡腿、鸡翅..啤酒...再来包烟。”

    这明显超出了女孩的最大计算能力，她懵懵地盯着他看，手指掰了又掰，不知道该比几。

    沈劭于是又追加了一百，嘱咐道：“就这个数了，收好。”

    她满脸怀疑，但找不到自己被诓骗的证据，只得把几张纸钞塞进裤兜，吭哧吭哧把他要的东西找出来。

    “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沈劭又问。

    奈何对面打算把哑巴政策贯彻到底，丫头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珠子看他，就是不说话。

    “好吧，你别乱跑，开水在哪？”不为难小孩，沈劭妥协了。

    她甩着小拖鞋，蹬蹬又要跑进去拿，沈劭跟进去：

    “小心烫着，我自己来。”

    说着，他跨过地上的货物，小心把自己挤进去，店面狭小，暖水瓶在地上，中间还隔着箱汽水，沈劭左支右绌，怕把它们碰碎了。

    一条长臂从身后越过他——老板回来了，把他格到一旁，矫健的长腿混不在意地蹬开汽水箱，把暖水瓶拿起来，冲他摇了摇：

    “要这个？”

    沈劭呆若木鸡，紧实饱满的胸肌擦过后背，身体还沉浸错身片刻的炙热柔软中，声带紧张成一圈铁环，根本发不出声音，只点点头——哑巴现在是他。

    戎克皱起眉：

    “又吃这个，你们单位没食堂？”

    理智复位，沈劭收起傻的可笑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配着一身雪似的衬衣，乖巧得像个学生仔。

    戎克拿着暖水壶赶他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小丫头：

    “蛋蛋，进去玩儿。”

    他五官深刻，逆光的眉眼斜飞出一丝戾气，不笑的时候总有股严肃威仪，可看着孩子时那双眼是暖的，眼廓也变得柔软，像阳光下消融的春雪，浓暖中透着冷意。

    沈劭记得他骨骼和肌rou的走势，每根线条来都铭刻于心，可记忆中的他眼角还未有风霜，那些细碎宛如伤口的纹路还未侵袭他的面庞。

    于是，八年的时差将他拉回现实，他冷静下来——虽然仍旧不敢开口确认他是否记得自己。

    “就算没有食堂，周围也该有外卖吧，犯得着每天跑这来吃泡面。”

    戎克在门口一张矮小的折叠桌上放下沈劭的方便面，有一搭没一搭问着，他心里揣着事，拧开热水瓶要倒才意识到没把塑料膜撕开，水溅在碗盖上，激起一圈guntang的水花。

    沈劭下意识想护住他：“没事...”

    “啧。”戎克退了一步躲开，水珠穿透结实的牛仔面料，在上面留下一块块圆瘢，扭头打量他，眼睛里藏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沈劭被他看得心头发虚，仍稳着表情纹丝不动，关切诚恳而真挚：“有没有烫到。”

    戎克眼中意味不明的成分更浓了些。

    “总吃这个没营养，我给你炒个盖饭，算你三十五，怎么样？”戎克看了看表，从兜里掏出一支皱巴的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饭点了。”

    “没问题。”好像怕他反悔，沈劭显得急不可耐，刚装出的淡定一扫而空。

    戎克失笑，下意识抬了抬手，像是想摸摸他的脑袋，然而手僵在半空，绕回裤兜，掏出火机把烟点燃，含糊道：

    “坐那等一会儿。”

    沈劭坐下，然后等来一个抱着蜡笔和画簿的小丫头坐在对面，和他大眼瞪小眼。

    “喜欢画画？”沈劭冲她笑，他知道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果不其然，那丫头片子呆了眼，傻乎乎让出自己宝贝的画本。

    “这是什么？”纸上画着几个花花绿绿的火柴人，有高有矮，明显超出了她和戎克的二口之家。

    交出画本后丫头小脸上显出后悔，小小的脑子大概也意识到刚刚鬼迷心窍以至于失去了心爱的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