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第1/1页)

    暑病痊癒後，封蒨又撑着木柺去盯後院的开垦。但在翟宁嘱咐下，她戴上竹笠蔽日，摇着小扇驱热，还提大桶的药茶摆在檐下荫凉处，自己饮用之外，也大方分给工人们解渴。

    在阿荻回来前半月，後院药圃总算完成。

    封蒨领翟宁在药圃巡看，边同她商量茶馆要多请厨工，以後她与何纯秀便不须日日辛劳。

    翟宁微微拧起眉，思索後却颇为迟疑地回：「府内事务不少，我身为主母多留在府内应当。但阿娘…不同，茶馆客人除药茶外，对她所做糕点及菜肴大多赞不绝口，有些人甚至为她的手艺前来。这让阿娘格外受用，更不以忙碌为苦，有时我让她歇息几天，她都不愿。」

    封蒨讶异，也记起当初是她建议翟宁带何纯秀去茶馆工作，免得总独自一人待在小屋太过空虚无聊，倒没料到因此让何纯秀有了新寄托。

    封蒨颔首，「既然如此，便随娘亲意思。」

    这时童芳走来对翟宁拱手道：「小姐，小的想请假。」

    翟宁与封蒨齐齐看着童芳。翟宁不用问都知道她想去暹县接阿荻，只问道：「多久才回？」

    童芳感激地再次拱手，回禀：「约莫一月。」

    从郅镇到暹县来回确实约一月路程，翟宁应允。

    封蒨交代一句：「芳姐，阿荻姑娘有时太过凶悍，你得多替自己考量。」

    童芳又拱手应好。

    过两天，从早便下起大雨，雨势盛大。

    封福管事站在前头店面从檐下望出，外边犹如大水灌注，蒙蒙一片，看不清任何。

    封蒨从作坊那头夹着木柺匆匆赶来，衣袍下摆尽Sh，见到封福便说：「福老，备马车，我去茶馆一趟。」

    翟宁过後要留在封府，少去茶馆，这几日正加紧教授厨工熬煮药茶。今日雨太大，下得封蒨心慌，想去看看她。

    封福撑伞，助一手还得拿木柺的封蒨坐上马车。

    抵达东门大街後，马车停在边墙避雨，随从撑伞护着少主前行。

    向来人来人往的东门大街，此时除滂沱大雨外，无一人在街上。

    进到茶馆，封蒨见大堂内没有客人，而何纯秀坐在柜台，两位厨工与小厮都散坐在角落。

    下大雨没生意，众人闲得无事只能聚在大堂谈天说地，一见少主到来，所有人都站起招呼。

    但封蒨只留意没见到翟宁，问向走近的何纯秀：「娘亲，阿宁呢？」

    何纯秀带封蒨走到後头厨间，指着屋梁旁正漏雨的小破洞埋怨：「你瞧，修筑完工未及半年，下场大雨就破洞，宁儿去找木匠师傅理论了。」

    封蒨走进厨间端详，上方两片屋瓦似乎被大雨冲开，水漏得底下都有水渍，何纯秀等人已用大木桶承接，也把酱缸搬走了。

    「怎不叫人去通知，还要亲自跑一趟？」封蒨边仰头查看，边又问。

    何纯秀笑着回：「宁儿急着修理，自己画图过去。不愿木匠师傅来检查，又回去带器具，再回来修，怕这来来回回要耽误不少日程。」

    言之有理，不愧是她聪慧的妻子。封蒨虽说暗暗称赞，却没因此放心，还不明所以的更加不安连x口都揪住了。她疑惑地轻捶几下x前，又听何纯秀说道：「蒨儿稍坐，宁儿应该快回来了。」

    伴随何纯秀走回大堂，封蒨还是问一声：「娘亲可知木匠师傅住在何处？」

    何纯秀摇头，有位厨工开口：「老谢住在城郊边坡附近，有些距离。而且那处边坡的土石不稳，下雨时容易松动常有滑落，东家过去时千万小心！」

    封蒨与何纯秀同时变了脸sE。

    虽说随从已尽量让马车快跑，但雨势太大阻碍，迟迟不到郊外，封蒨不顾雨水喷溅，探头出窗口着急往前看。

    「少主，前头有不少土石挡路，马车过不去。」随从望见山坡滑下大片，不得不勒紧缰绳回报。

    封蒨也瞧见前路已被半人高的泥土覆盖，不说马车，连人要过去都艰难。

    一想到翟宁若是恰好遇上这边坡崩落，封蒨手脚顿时冰凉，忙打住，不敢往下再想。

    打开车门，封蒨撑伞出来，此时已无心顾及木柺，她踉跄奔进雨中，随从迅速下马跟在身後守护。

    路上全是泥泞又夹杂大小石块，加上大雨冲刷，封蒨边爬边走好几次险些跌倒，都亏随从适时拉住。

    身上衣K沾满泥土，且雨太大，小伞撑不住，浑身也已Sh透，封蒨乾脆将长袍撩起结绑，把伞背在背後想着可以给翟宁撑，还叫随从不用管她，先去前头探看。

    过了快一炷香，雨浇得封蒨身子发冷，又跌倒好几次，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连头也阵阵发晕。但为了找翟宁，封蒨Si命咬住苍白唇瓣，仍是继续往前走。

    快昏倒之际，朦胧中似乎见到随从身影，封蒨勉强振作，掐着自己冷得发颤的手臂等着。

    「少主，夫人马车翻在另一边，小的背少主过去快些。」随从回报完立时蹲下。

    封蒨心头大骇，已无丝毫矜持，颤抖地爬上随从後背。

    终於瞧见有台马车被土石压倒，车身被覆没只剩部分，马匹也被掉落的石块砸Si。随从一放下封蒨，封蒨赶紧手脚并用爬上b人还高的土堆。

    好不容易到马车旁，马车刚好倒在车门那头，封蒨无法开门，边挥袖清除窗口上的土泥，边急得敲车厢大喊：「阿宁，阿宁──」

    随从到车夫座位查看，赫然见到流下的雨水掺有细微红丝。他马上拿石块挖开厚重的土堆，不到片刻便见一人手掌，随从继续努力，待挖出半具身子，便用蛮劲将人拖出。

    是封蒨派在茶馆守翟宁的另一位随从，人已断气。

    封蒨更是吓得心神俱裂，加上都没听见翟宁回应，泪水禁不住扑簌簌流下。

    随从在前头座位m0索。此处有个小洞，方便主人家递东西给车夫，但开口在车厢内，随从不敢用力打破遮盖的小板，只能用石块敲开。

    封蒨忙趴在小洞看，里头昏暗一片，但隐约见着有人趴卧着。

    小洞不足一人宽，封蒨挤不进去，人更是六神无主！

    多亏随从镇定，他瞧见距离，便放心用大石块把车板空处打破。

    虽然着急翟宁情况，但为了将人背出，封蒨只能叫随从先进车厢。

    随从爬到夫人身旁，一见四周都是血，心惊之余忙探其鼻息，幸好还有一丝温热。随从禀告，封蒨哭得发抖，人趴在洞口哽声叫唤。

    随从把窗口打开，使劲蹬破，再把散落的土石清除，才背着夫人出来。

    封蒨忙撑伞遮着，但瞧见翟宁头脸全是血，又慌又怕，腿软得都快无法行走。

    千辛万苦回到马车，封蒨用手绢按住翟宁头上正冒血的口子，紧搂着她掉泪。

    随从火速驾马车赶往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