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小别 (第1/2页)

    第二天桂芝欣照常去学校上课，这一天学校里沸沸扬扬地流传着一件新闻，说是杨婉琴和王少爷分手了。

    这一次分手，他们二人闹得很不愉快，似乎还在学校里大吵了一架。桂芝欣在下午的诗经选读课上撞见了杨婉琴，她的额头被砸破了，用一小块创口贴遮着。

    桂芝欣受到好奇心的驱使，走上前去，拉住杨婉琴的胳膊，歪头问她：“怎么了？”

    杨婉琴本就害怕人问起，猛地被桂芝欣一拉，她便又是低头又是扭头，说起话来也压着嗓子：“没什么的。”

    桂芝欣就松了手。下课之后他跟在杨婉琴的身后，待到人少的地方，又同她并肩了，抬胳膊轻轻撞一撞她，又问：“你们昨天不还挺好的么？”

    杨婉琴扭头四顾，眼见人并不多，便瞥了桂芝欣一眼，没好气地答道：“好归好，他总要疑心我同你那位朋友之间的关系，昨天你们跑了以后，就一直不曾放过我了。”

    杨婉琴把“跑”字咬得很重，故意令桂芝欣听到的。

    桂芝欣也不在意，只是笑一声：“明眼人谁看不出来？你真当那位少爷傻的么？”

    杨婉琴闻言，只是很快地将眼珠转了两转，而后停住脚步，突然又对桂芝欣施行了怀柔政策：“那么你那位朋友，他究竟是谁？”

    桂芝欣盯着杨婉琴不言不语，略微瞪圆了眼睛，同时又听她继续问道：“你能再将他约出来一次么？”

    桂芝欣接着避开了她热烈的注视，将手揣在裤兜里，敷衍道：“大概吧，但他最近似乎是要结婚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抽出空来。”

    杨婉琴闻言，立刻愣住，死死盯着桂芝欣，几乎令桂芝欣以为她立刻就要开口向他讨钱，而他也的确欠了她的钱似的。桂芝欣被她盯得发毛，正是要反应的时候，她终于无声地张开嘴，做出一个哦的口型，而后很快转身，悻悻离开了。

    桂芝欣不知所以地，心里头感到了些许的失落，他离开学校，双腿好似走出了惯性，总是不住地要往赵公馆的方向迈去。桂芝欣走得很快，迷迷糊糊地还转错了好几个弯，中途他还在一个路口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总以为向前就是赵公馆。

    但他是不能走去赵公馆的。

    便只好匆匆回家了。

    一连半个月，桂芝欣再没找过傅惠年——那次的梦实实在在地吓着他了，吓得他人生头一次感到恍惚，感到迷惑，甚至感到害怕。

    他这人向来就是个热烈活泼的性子，对谁都一样，对女人一样，对男人也一样，以致于令许多人认为他轻浮。起初他对傅惠年感到好奇，于是就热烈地追逐他靠近他，直到两人逐渐亲近下去，他都没觉出任何不妥。然而一场梦戳破了他的掩耳盗铃，他忽然就变得心虚起来。

    在这半个月里，傅惠年再没听到过桂芝欣的消息，心里头也多了道槛，时不时就要从天而降在他的身前，将他不深不浅地绊上一跤。

    与此同时，赵太太的健康状况却是急转直下。

    赵太太的出身不算好，直到她长大离开家前，母亲已经接连生了九个孩子，家里因此更加周转不开。她是家里的头胎长姐，从小便不得不习惯于挨饿与干活。免费的苦力做到十三四岁，她同外面的朋友学会抽烟喝酒，自己流落到上海讨生活了。十七岁的时候，她在夜场认识了一位老年的富商，做了他的姨太太。

    给别人做姨太太，日子总是鸡飞蛋打的，不是欺负人就是被人欺负。好在没过几年她就把富商熬死了，她以为这是件好事，至少能带走几个钱，从头开始。然而她当时年轻，斗不过富商的家里一窝人，身无分文地被赶了出来。

    从头再来，她潦倒了一些时日，直到二十多岁的时候，她遇到一步升天的赵老板，两人一好，她就立刻逼走赵老板的原配夫人，跻身上位，这才等到了自己的好日子。赵老板的原配夫人没有孩子，被赶走后不久就孤零零地死在一间郊区的出租屋里。这算是赵太太这辈子唯一亏心后悔的一件事。

    赵太太的一生是很不寻常的。她没有文化，也无甚道德。她的前半生苦楚飘零任人玩弄，终于老年享福，可以玩弄别人，倘若她并不像这样酗酒的话，或许还能再多玩几年。

    但赵太太坚持酗酒，即使前两年被查出了严重的肝病，她也仍旧坚持酗酒。她的医生劝不动她，只得不停给她开止疼的西药——就这些西药，最近似乎也开始失去作用了。

    半个月前，赵太太的医生对她余下的生命做出了消极的预估，傅惠年由此加快了婚礼的步伐，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