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蛇 (第1/2页)

    波西普亚是第一任族长最为宠爱的小女儿，她生来美艳动人，俯下身子时有鲜花会亲吻她的脸颊，风雨雷电见了她都要避开。

    她更像是神明的女儿，是太阳馈赠给人间的礼物。

    十岁，星子与月亮从空中落到地上，化作两只蝴蝶萦绕在她的左右，庇佑着她度过了部落中人们认为的最重要的向少女过渡的时期。

    自此她拥有神力，被她庇护的民众战无不胜。她在二十岁踏上神坛，封最亲近的侍从为守礼贺司。

    她庇护部落七百六十二年，最后被最为年轻貌美的男贺司始乱终弃，失去神力后被愤怒的人们投入水中淹死。

    男贺司自然遭受了惩罚，他们剁掉他的双脚，剜去他的眼睛和舌头，将他扔进森林中自生自灭。

    一场洪水将整个部落创造出的文明全然破坏，如他们将波西普亚丢入河中淹死一般决绝。多数文字早已失传，信奉波西普亚的人早死在了洪水中。

    部落的居所正是普雏市的梅花山，现已经被划为自然保护地。

    约一百五十年前，有人在沼泽地中挖出了四五具人骨和数十只瓦罐碎片，上面古怪的文字很快被破译。在动乱的时期，住在梅花山附近的人们找到了一丝慰藉，这群信徒补齐了波西普亚的故事，并按照记录开展祭祀。

    近代的信徒在某一年的梅雨季全部消失，如人间蒸发。

    现在的研究成果都是基于近代的半吊子信徒留下的歌谣与供奉的雕像中藏的一些手写资料之上撰写而成，最近新出土的完整的土陶罐上的文字和那群信徒写的文字相似但不相同，应当是一种演化。

    李浙南丢掉手中的资料，排列在一起大段大段的五号字看得他的头发昏，反胃恶心的感觉促使他的胃翻江倒海，刚刚吃下的东西近乎要涌到他的喉头。

    他仰面躺下，搓动挂在脖子上的戒指。他慢慢地转动戒指，表面已经有几块被氧化变黑的地方。戒指内圈歪歪扭扭地刻着“苏讽”两个字，运笔的手法和书桌上的刻痕相似。李浙南握住了戒指，苏讽和他的确有一段纠缠不清的感情，只不过在他失去记忆后一切都变得十分微妙。

    对了，刚刚那个女人将苏讽称作Hawwah这名字着实奇怪。文献上说近代信徒受到西方国家的某个宗教的影响，神女实际上的形象和他们崇拜的波西普亚是不大一样的，他们崇拜的波西普亚颇有伊甸园中夏娃的模样——受到引诱和守礼贺司相恋，最后双双被逐出部落。

    他举起自己的手臂，慢慢地将袖子拉开，细小的针眼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凹陷，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稍深一些，它们排布在手臂特定的部分。李浙南摇了摇头，按照女人所说，他被困在疗养院整整两年零八个月来算，这些针眼的数量是可以说清的。

    李浙南翻了个身，耳朵紧紧贴着地砖。他隐约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余光却瞟向了书桌：桌洞的侧面贴了一小包东西。

    他便去把那东西摘下来胶带粘贴的地方比外面浅，贴的时间确有些久了。纸袋薄得吓人，几近破裂，里面装的东西应当是粉末，摘下的时候白色的粉末沾了一手，里面裹着的白色结晶好似冬月新雪，闪着细碎的光。

    “是麻黄碱。”有个声音莫名响起，是他从未听过的音色，“可以用来制毒的东西，他是医学生，搞到这东西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

    李浙南将东西包好，放回桌洞中。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大了起来，还有女人的尖叫。

    他推开门，声音遥遥地传来，那女人用很蹩脚的口音说话：“曹，我理解你的意思，你也要明白我所说的所有……我们没有第二个年了。听到店员说，昨天你去了老城区，你去那里见墨妍了吗？我不清楚你和王连的任何交易，我只说墨妍是个危险的人。”

    李浙南听苏讽的声音，却怎么也听不真切，便蹑手蹑脚地从储物间出来，伏在楼梯扶手处遮蔽自己的身体。他看清了那女人的样貌，在某一处和他梦中和照片上见到的人极为相似，但仔细看又觉得这种样貌的人不该是中国人。

    “……牵扯到你，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经营好你的咖啡馆。沈那里……”他忽然顿住了，警觉地转身向后看，和藏在栏杆后的李浙南对上了目光。

    女人顺着苏讽的方向看去，见到李浙南时惊呼一声：“他活着！两年之前你和墨妍都说他死了，现在是谁，下一个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