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碾碎的无奈 (第1/1页)

    「怎麽样才能快点长大呢?」某天，我又问。

    家教老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看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转了转地球仪，讲解完欧洲地形後，她抬起头来，一双略带棕sE的瞳孔盯着我。

    老实说我很怕跟她的眼睛接触，太冷了，冷到完全不带有任何情感。

    「想不想要出去?」她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不可置信的啊了声，她挑起细眉，把话再说一次。

    这次不等她把话说完，我立刻说道：「好好好，」生怕她後悔，我说：「现在就出去吧，去哪好呢？」

    「公园。」

    这个社区有座公园，我常常听mama提起，步行大概就五分钟。

    我匆匆到房间里翻出我唯一一件外套，平常总是没什麽机会穿到。

    走出房间，我瞄到她的面无表情，立刻拍拍x普保证：「四点前绝对回来、绝对不会和爸爸mama说。」

    她什麽都没说，把大门拉开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我小碎步的跟了出去，心底喜孜孜地，果然世界上就是有种人是面恶心善的，啊不，是面无表情却心善。

    我毫不掩饰的好奇东看看西看看。看着老街油漆剥落的围墙；看着电线杆上贴着的各种广告；看着在遮yAn棚底下谈天说地的老人家；看着略为刺眼的太yAn，轻快的踏着自己的影子。

    社区的公园里带着尘土的味道，细砂窜入我的鼻腔，我仍然兴奋地大口呼气，当然，打了个巨大喷嚏。

    家庭教师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开始滑，我则窜上窜下的奔跑。

    这就是草地吗？一点都不柔软，而且我也没有勇气坐下来，毕竟每踩一步都有一群虫子被炸出来；这就是杜鹃花吗？看起来好脆弱，不耐春风的吹拂，花瓣上满布新旧伤痕，可是还是好美；这就是树吗？好大，可能b我家前面那老是挡住我yAn光的大楼还高吧。

    我观察着老树粗糙的树皮，一席影子蓦地挡住我的光线。

    「小弟弟自己一个人来吗？」突然有个戴着口罩的男子靠近我，我本能地想跑，毕竟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人，多半都不是什麽正当的人。

    他的手伸向我，黑sE的手套里是刺鼻的化学药剂，完蛋了，我想。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我晕了过去。

    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就是个平凡人家的小孩，虽然是双薪家庭，不过父母周末都会陪着我到处逛。

    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坐摩天轮看远方的落日；一起到公园野餐，拍一张全家的合照；一起去尝尝巷口刚开幕的松饼店。然後，周一送我到学校上课，再到学校载我回家，就像大家那样，没有可怕的本家，没有躲躲藏藏的生活，没有必须奋力扛起一切的父母，真好。

    「别怕，等我，我很快就会回去的，回家。」

    这句话划破了我的梦境，我开始挣扎，再美好的梦也不及现实里的温度，可是眼皮沉重得像是挂着千钧重，我无声的呐喊：不行！不能走！不要走，不要离开……。

    那双手轻轻m0过我的脸颊，好温暖；背景的声音好杂乱，好讨厌，每个人都像是机器人，冰冷。

    突然，好烫，是什麽呢？

    大概是眼泪吧，还有，r0u碎了的无奈。

    别走……。

    看着熟悉的天花板，闻着熟悉的菜香，我躺在自己的床上，随後，松了口气，看来一切都是梦呢。

    直到我m0着沉重的脑袋来到厨房，看见mama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恐惧地针毡刺得我难以呼x1，一切都是真的，那段吵杂的声音、冰冷的言语，还有……爸爸的声音。

    我的泪水溃堤了。

    「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出去的……爸，爸爸他……。」我语无l次，双手大力的抹去不争气掉落的泪珠。

    mama把我捞进怀里，明显沙哑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然坚定，她说：「没事，没事，爸爸，就是回去本家那里一趟，会回来找我们的，一定会的。」

    我摇头，又点头，鼻尖的酸涩和火辣辣的眼睑，我在心里不断咒骂着：他们卑鄙无耻，他们怎麽可以这样？怎麽可以利用我？怎麽可以把爸爸带走？我呢……我又怎麽可以这样？明明知道爸爸的本家一直虎视眈眈，都是我的错，我怎麽可以成为b爸爸离开的帮凶？我的错……。

    从一开始呜咽的哭着，到之後实在是忍不住了，我放声的大哭，在深刻的自责还有恐惧里被淹没。

    空气实在是太温暖了，也太冷了，就跟这段回忆一样，我把窗户关上。

    似乎一切都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瑟缩在沙发上，乱了，都乱了。

    一样的恐惧，一样地自责，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刺鼻药剂的味道，耳边回荡的是爸爸温柔的声音：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