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湿芍药宿心间 (第1/1页)

    天色放晴只须一眨眼。

    晚间躺在榻上思绪远走，随着湿漉漉的青砖爬上院墙，眼前开始浮现那张艳丽的脸。

    这桩事到第二日也没有后续。

    淋过的雨就好像沾在张飞的皮肤上了似的难以消除，一到放松时刻，对方那湿漉漉的发丝和幽郁的花香都要在梦里蔓延。

    他难得清闲几日，既没外出的任务也没有剩下的稿件，却因为此事全然没了惬意，后背仿佛生出一根丝线，比以往更要清晰地连着院墙那头。

    睡不着的时候常有，便开始夜半出门跑任务。

    六月梅雨连绵，出门怎么都不方便，

    他心绪不佳直接挂在脸上，五官又生的冷漠寡情，若是外出见了血地回来，更是一副索命阎罗的煞相，时常能惊吓到路过的无辜之人。

    匆匆来、匆匆去成了习惯，本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未曾料某一日，满身鲜血还未洗净，就在自家院前撞见隔壁那位邻居——

    来往之中的人都说过张飞生性寡淡，七情六欲不振，他也正如那样，从未感受过除自身以外的悲喜，即使有人断言他杀孽太重，早晚不得好死，也两耳听闻两耳去，也不曾生出过什么犹豫。

    如此的人，却在眼前冒出一股难得的局促。

    有阵子不见，那位邻居还是一如既往的素色长袍，鬓边重新缀上新鲜的芍药，浓艳颜色盖不住昳丽的面貌。

    没有了那日雨打的狼狈，他干干净净，美好得不忍让人近跟前。

    张飞垂眸，果然瞧见自己还在往脚下滴血的衣摆，眉头拧起，神情比回来时还要糟糕。

    他心里不快。

    到底是因为这副样子被对方撞见不快，还是不该让这副样子让对方撞见不快，他分辨不出。

    视线淡淡扫到面前，见对方耷拉着脑袋，鬓边芍药被压的要掉，不忍再多扫见些别的。

    移步要走，对方却忽然凑近，拦住了他的去路。

    花香一瞬间带着水雾笼罩过来，张飞下意识反应还是要退，但对方心思似乎敏感得很，没等他真正表现出来，就赶紧瑟缩着退回原位，及时出声，“大人。”

    叫得张飞心头一跳。

    也不知道在跳什么。

    “谢谢大人前些日子替我挪了花盆。”对方语速稍快，仿佛话赶话一样才把嘴唇张开。

    好在没对当日的事情误会别的。

    张飞淡淡“嗯”了一声，以为这就完了。

    紧接着又见对方递了一筐东西过来。

    先前光他站在门前就够扎眼，张飞实在没注意他手里还提着东西，视线落下，看见筐里的鲜花饼。

    “还，还请大人收下。”他又开始磕巴。

    他长了那样一张艳烈的脸，性格却完全相反。

    张飞抿唇不语，接下了筐。

    “你叫什么？”隔了片刻后，张飞开口问。

    对方惊讶地抬起脸，似乎没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撞见他幽暗的瞳孔，赶紧挪开视线，低声道，“张合…”

    头发压的芍药花片摇摇欲坠，终于在声音落下那刻落下一瓣。

    僵持着天边的雨色又至，终于在院门前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