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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雨季来了。

    台北下了一场又一场倾盆大雨，像是老天在隆重地送徐秉之一程。

    房间里，桌上还留着徐秉之去世前来不及收的课本、文具，洗衣盆里堆着没洗的袜子，在事情发生之前，陈晋川念了他好多次，说他的袜子再堆下去就要发霉了。

    一切都没变，一切都变了。

    徐秉之的离开也带走了一部份的陈晋川，他第一次这样直接地面对Si别，那是他上高中以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是在他历经人生低cHa0时主动出手相助的家人、是他三年以来每天朝夕相处的兄弟。

    徐家父母没有北上收拾徐秉之的遗物，来的是罗少纶和大姐，大姐的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憔悴得可怕。她一看到陈晋川眼泪就不停落下，陈晋川也哭了，却说不出慰问的话，因为他也跟徐家人一样无法接受徐秉之的Si，感同身受的悲恸几乎令他喘不过气。

    他帮着收拾东西，衣物、饰品、教学本、杂物??他有些後悔，自己不该把徐秉之的白鞋丢掉的，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就该把鞋留下来，那是徐秉之勇敢的象徵。

    「这些都不用了，你帮姊姊丢了吧。」大姐只带走几件徐秉之常穿的衣服和写满他笔记的本子，其他都不愿意带走，陈晋川也理解她。

    在他终於接受徐秉之已经去世的事实时，他心中大澈大悟，才知道这世界上

    真正只有两种人，活人跟Si人。

    人一Si，就什麽都没有了。

    那些「徐秉之」的东西，没有了依附的对象，脸盆只是脸盆、床垫只是床垫，

    都跟徐秉之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陈晋川将两人送下楼，车子停在侧门，他便跟着送到侧门，罗少纶刻意让大姐先上车，两人站在车外谈了几句。

    「姐夫，出版社还有救吗？」陈晋川问，「徐秉之生前最挂念你的出版社，我想替他问一问。」

    罗少纶点了点头，那双总是淡漠的双眼里淬上痛意，「你不用担心，我有给自己留後路。你自己也要多保重，就要联考了，姐夫之前说的话都还算数，如果有困难就来找我，不要忘了你也是徐家人。」

    短短一番话，陈晋川却听出诀别之意，他知道罗少纶绝不妄言，却也知道没了徐秉之，自己只能是一个占着虚名的「徐家人」，他是不可能向徐家讨要什麽的，徐家给他的好，他都已经珍惜地收在心里，一辈子不会忘记。

    「姐夫，我想问最後一个问题。」陈晋川踟蹰片刻，低声问道：「警察有跟你们说明徐秉之的Si因吗？」

    这个问题像鬼魅一般纠缠着陈晋川，这些天来学生之间众说纷纭，却是没个准信，他害怕自己问起会伤了徐家人的心，又实在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不想要徐秉之Si得不明不白。

    「意外。」罗少纶说，「他们说是意外。」

    得到了答案，陈晋川却不甘心，他听林朝生说过，徐秉之的遗T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却不见踪影，很明显是在奔跑中遗失了。现场分明大有可疑之处，警方却在大动作的调查後，给了家属这样一个令人无法接受的答案。

    看来所有人都在帮忙隐瞒徐秉之的真正Si因。

    陈晋川送走了罗少纶夫妇，又回到寝室去清理徐秉之留下来的东西，他自己留下了徐秉之买的乐谱集当作念想，剩下的杂物都照舍监的要求清得一乾二净。

    入夜之後，他躺在床上，举高手臂穿过两床之间的床围，以前他会像这样伸过去扯徐秉之的头发，扯得徐秉之大喊大叫，现在却是m0了一手空。抬头一看，陈旧的床板上空空如也，蚊帐、床垫、棉被、枕头，全都让他丢了。

    徐秉之不会再回来了。

    陈晋川又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心里一痛，眼泪无声垂落在枕头上，Sh溽一片。

    他不敢哭出声，怕自己吵醒其他人，他紧闭着眼睛，在半梦半醒间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听见了徐秉之教他的西洋歌，徐秉之谈着吉他，自己哼着曲，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