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改造（2） (第2/2页)

第一次亲眼见到，还是这样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当然是相当震惊的，但现在并不是该表现出震惊的时候，因为她发现自己只顾着武装自己，却忘了要给他带一件蔽体的衣物。

    这里是六楼，附近没有太高的楼层，但就这样出去，若是邻居正好在对着的窗边或是同样的顶楼，肯定还是可以看见的，她可不想被当成是变态，遵纪守法兢兢业业二十多年，一米五八团结友爱的身体顶不起这样大的锅。

    于是，她脱掉了身上这件不合身的丑外套，披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双膝跪地摇摇欲坠的人身上，拉上拉链，正好把他的身体连带胳膊手臂一同裹了个严严实实，直接盖住了纹了什么奇怪粉色图案的上半边大腿，遮住了他苦痛着的一直试图遮掩的存在，也遮住了摇摇晃晃的大坠子。

    “能站得起来吗？”

    地上的人沉默点头，从宽大外套里伸出被裹住的手掌，想要靠自己微薄的力量支撑着站起来，却被体力无情嘲笑，摔倒在了地上。

    语贤好气又好笑，蹲下来把这个固执的人类扶了起来，这次不再多此一举问询，重新把外套给他穿好，不由分说架起他没什么rou的胳膊，一边踢走地上多余的垃圾杂物，一边半拖半背着把这个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人架出来。

    这个人现在除了个子比她高了一点，体力和体重都完败于她，轱辘轱辘倒了一地的可乐瓶子实在碍事，她干脆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好轻，好像还没有还在上高中的周晓慧重。

    “嗬……”此人的惊呼干渴而嘶哑，仿若影视剧里丧尸的呐喊，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语贤只感觉怀里的人轻微动了动，就屈从于她的霸道不近人情，乖乖伸出瘦长的手臂，虚虚盘住了她的肩膀。

    她感觉他好像仍然在咕哝着什么，低头一看他右脸上竟然多了一道泛着水光的泪痕，把耳朵凑近了，终于听见了他细弱干枯的哭喊，他说的话让全副武装临时才脱外套的语贤生出了一丝心虚。

    听清他说的话后，辨认就更容易了，轻飘飘的人躺在她的怀里，用干哑的嗓音绝望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他说：“脏，我脏。”

    三步并两步，周语贤紧紧抱着这个有些麻烦的家伙，快步把他抱进了浴室，闭上眼睛解开外套，探着水把人稳稳放进了浴缸里。等这一切都做完，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大方方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就撞上了一双忧愁苦涩的眼睛，因为刚刚掉过泪，他的眼尾有些红，这样盯着自己，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这一般是索要和请求的目光，周语贤秒懂，掏出了浴缸专用小桌板搭好，把他刚才喝剩下的半瓶运动饮料放在了小桌上：“放心，我没有偷喝哦，说了要给你留着的。”

    轻松欢快的话语成功转移了此人的注意力，不再纠结于脏污或干净的问题，散发着浓郁芳香的池水会洗净他身上的所有污浊，当然，仅限于身体外部的污浊。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很想继续活下去，他双手扶住瓶身，咬住吸管贪婪地啜饮着，一眨眼的功夫半瓶水就见了底。

    葡萄味道的池水香甜诱人，味道像极了她给的水果糖，如果不把自己灌满些，很难保证他会不会把脸扎进去喝掉浴池里的水。可能有一些负面影响，但喝了应该不会立刻死掉，比这更难喝的液体，他吞咽过不知多少次，也还是活到了现在，就像那个人说的，他是一件十分耐玩的玩具。

    指望一个动弹都困难的人自己搓澡洗头显然不太合理，周语贤佩戴的塑胶手套在派上了大用场，在这个本来打算用来整理物品的休息日，她的时间花费在了休整上了前房主留下的罪孽上，这大概就是低价捡漏的代价之一吧。

    光是梳开他打结的长发就花了好长时间，这期间他一直十分配合，即使有时被扯痛了头皮，带掉了一大把的头发，他也咬着唇一言不发。不过也不排除是长时间的饥饿导致头发脱落，或是干脆饿到肢体麻木，无法轻易感受痛楚了。

    无论是哪一种，似乎都有些悲惨，想到这里，周语贤没忍住趁给他搓头发时摸了摸他的脑袋。即便是被她看到身体，他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想必发现不了她的小动作，大概。

    并非没发现，只是，他只是一件物品，不该有多余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