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笑泪 (第2/2页)

被携带，全程贴在他的Alpha身边，就像身外的一切只是他们约会的背景。

    我是让他安心的存在，却不是诱使他疯狂的理由。海悧看向身边的Alpha，奇妙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比留在他记忆里的那一个更熟悉。有些东西，好像是在破裂之后才看得更清楚。

    “恭喜收工。”子轩对他抬了抬酒杯。

    海悧回敬他，“我想说同喜，不过，总觉得你的工作现在才要开始呢。”

    “也可以这么说吧。希望成片对得起大家的辛苦。”

    拍摄团队将要各奔东西，子轩则要开始辗转于各项后期工作之间。接下来才是影片真正成形的阶段，最终的呈现效果，也可能与拍摄时的设想大相径庭。

    “还有一句话，如果你不介意我问……你喜欢这个故事吗？”子轩的口吻严肃，就像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海悧轻轻摇头，“对我来说，这还是一个‘Alpha的故事’。不过，我已经不那么在意‘喜欢’这种事了，每个剧本实现的过程都会给我不同的启发，让我思考一些以前没想过的问题。所以我感谢这个故事，也谢谢你带我认识它。”

    “我也没做什么。说到底，这也不是我自己的故事，只是接受别人的安排。”

    子轩的话不完全是自谦。这是他和一个与之格格不入的世界相处的方式，选择接受或抵抗。没人知道这个不肯主动求取的Alpha能否等到恩赐降临的一天。

    有没有过哪怕一次，带着被践踏、被打碎的觉悟去追求所爱呢？

    “我只是希望你没有为了工作勉强自己。”

    只做喜欢的戏。他们曾经这样许愿过：做我们喜欢的故事。没能在那条路上走下去，又或许不是坏事。创作不是主题公园的绚丽烟花。无数个枯燥、琐碎的瞬间，就是创作本身。只有喜欢是不足以成长的。

    “如果有机会做自己的passionproject当然很好；或者，我也想过去剧团找个固定职位，做古典戏，不用经历那么多试镜的打击。但我发现，每一份工作都有它特别的意义，只为赚钱接的项目、没能走到拍摄的项目、失败的试镜，也都给了我意想不到的收获，每一天都不是白费的。虽然也有一些不好应付的人和事，我还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是最适合我的方式。”

    “那就好。”子轩还给他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笑。

    “听我说外文词是不是有点怪，”海悧嘲笑自己，“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奇怪，跟着别人学会的话，不知不觉就说得习惯了。”和少晗那样用多种语言交流自如的人不能比……但也是成长的印证。

    他在子轩的陪伴下走近窗前，看到自己半透明的倒影重叠在城市的夜景之上。

    “也许是多余的话，但我……”子轩喝尽了酒杯里残留的深色麦酒，“我从来都不想让你受伤，我真希望那些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知道。”海悧尽力用微笑表示安慰。已完结的故事，不该再为它落泪了。

    “如果没有遇到我，也许你会有更好的选择。一切都会不一样。我经常这样想。”

    “对我来说，没什么不一样。我会继续等着遇到你的那一天。”他没有去看子轩的表情，只注视着酒杯里的小小波浪，就像这是只对自己说的话：“一直……一直等下去。”

    这是他与命运的约定，不需要强加给另一个人。在心里生长的爱，是只属于自己的，没有人能夺走。对自己没有欺骗，就是圆满的一生了。

    “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都觉得有机会尝试就很幸运了。就像试镜，就算得不到目标，至少会得到一个答案。”

    爱上这个Alpha的时候，也是尽全力去追求了，即使最终的答案不是想要的那一个。

    “我想说的是，”他终于抬起头，“如果你还有放不下的目标，还能记得那种特别的心情，不如试试看，去争取，不想别的，只看着那个方向。就算看上去很远，也未必没有可能。”

    因为我是真的从心底盼望你幸福……

    “……但愿如此。”子轩怔怔地说，自言自语似的。来自旧爱人的鼓励，或许有一点触动他。但愿如此，海悧也在心里说出同样的祈愿。

    他们在午夜之前离开会场，海悧感到自己脸上微醺的暖意，在酒店空调的暖气包围中显得更加厚重。客房就在楼上，他的行动力也没有问题——以他的谨慎态度从不会在公开活动中喝醉，尽管如此，子轩还是坚持要送他回房间。想到这也许是作为同事相处的最后一天，他没有拒绝。

    在房门前，终于到了道别的时候。借着完成工作的成就感，他想最后一次感受命定之人的温度。直视着那对依然吸引但不再蛊惑他的蓝眼，海悧没有犹豫地伸出手。

    “有机会和你合作，我很荣幸。晚安。”

    有幸相遇，就是最好的故事了。已经努力微笑了，就算有泪掉下来也没关系吧……？

    子轩握住他的手，令人吃痛的力度并不像告别的礼仪。他被拖向前方，失去平衡，卷入一个来不及逃避的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