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怒意 (第2/2页)

句子尾音落下的同时，窗外落下了一道惨白的闪电，随后是一声巨大的惊雷。

    密集的，震耳欲聋的，要将世界都吞没的暴雨倾盆而来。

    秦朗张了张嘴，但他吐出的音节还未成型，就消融在猛烈的雷雨声中。他眨了眨眼睛，时不时落下的闪电照彻在他脸上，显得他蔚蓝色的眼珠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非常明亮。

    雨还是在晚餐前下起来了，真是吵。吵得人心烦意乱。

    你伸手将秦朗从扶手上拉了过来。与此同时，那片扶手终于承受不住震颤轰然坍塌，楼下随即传来某些怪物濒死的惨叫。

    秦朗扑在你身前，不得不藉由你的身体维持平衡。你面无表情地抬起他的下巴，捏开他的嘴。那条甜言蜜语的舌头栖息在里面，你伸出手指意图将它拉出来，秦朗连忙握住了你的手。

    他的手非常guntang，这使你拧起了眉毛。

    “里苏——”因为凑近了，他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你搞错了！”

    “嘘。”

    虽说不能再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可惜——不对。没了舌头不也还能呜咽么？听他咿咿呀呀地悲鸣，不比听他满嘴糊弄你的鬼话更令人愉快？

    你把他的手掰开。

    咔嚓。骨头的声音在这雷暴雨中显得极其轻微。秦朗的几根手指很快就软绵绵地垂落下来，但他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很快用另一只手握了上来。

    “你搞错了！”他固执地继续道，为了压住你的手而凑得你很近，你甚至能看见他虹膜上的细纹，“里苏，我不会撒谎。所以我只能总是说实话。我所说的话全是发自我的真心，也会为我说过的话负责。我不知道哪些话才是可以讨你欢心的话，更别提为此抱有什么目的。”

    你懒得听。

    你继续掰他的手。人的骨头就像是饼干棒一样，很轻易就能断掉。秦朗这只手的手指也无力地垂了下去，他毫无办法地往前，居然用他的胸脯rou压住了你的手。

    “……”

    你一时间没有再动作。

    你抬起头，秦朗离得你太近了。他的浓眉往下垂落着，无可奈何又焦躁地咬住下唇，像海一样的眼睛直直地、极认真地凝视着你。

    你不可否认他的英俊。一种你想要嚼碎的英俊。

    “我要怎么说、怎么向你解释呢？我——我有时候真痛恨我的不善言辞。”他整个人前倾着，手指不能用力，只能用手臂抵在你身后的墙壁上维持平衡。这使得他几乎完全和你贴合在一起，你甚至能感受到他饱满的肌rou被挤压后的形状，“我承认我总是会担心我的meimei。但我对你的承诺、答应你的事，绝非为了我meimei而伪装的虚情假意。我也没有那么聪明。我想要给你我的全部，我想找出你所说的，「保留的那部分」。但答案总是很难找。”

    你维持着沉默。

    城堡的震颤开始逐渐减轻，秦朗支撑着站立也不再那么费劲了。他挪动了一下身子，你用空闲的一只手摁住了他的后腰。

    “所以……嗯。除了让你了解我，我想，我也应该了解你。”他垂下眉毛看着你，神情看上去既复杂又温和，“所以我想和你一起看书。我先前觉得你和那些怪物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为可怖。因为你身上没有人的特质——但实际上，你有你的偏好，你的脾气，是吧？不如说，你简直是我见过情绪最鲜明的家伙了。了解你很困难，但有时候也很有趣。”

    “……”

    他把话题岔开了，你想，垂下了睫毛。

    城堡的震颤已经完全停止，只剩下屋外倾盆的暴雨在捶打着窗户。躲藏起来的怪物也钻出来开始收拾建筑内坍塌的物什和流淌的血液，藤蔓将城堡各处死去的怪物拖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尸体的处理很简单，过会儿还活着的怪物就会把它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你仍站在原地，秦朗还贴在你身上。过了一会儿，他忐忑起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你：

    “你还在生气吗，里苏？”

    “我没有生气。”

    你语气轻飘飘地回答，一瞬不瞬地盯着秦朗的脸。你总觉得不该就这样饶过他，不能就这样如他所愿，可秦朗垂下眉毛回视着你，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

    “里苏……”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带着笑意无奈地重复了一遍你的名字，“里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