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后来，不会哭的怪物长大了 (第2/3页)

杀戮把整个迷宫毁了。”艾泽林说着，闭上眼，“因为那时我恍惚想起，我还有个约定。我还有一个可以支撑下去的动力。”

    “从迷雾森林出来的那一刻，我开启杀戮就从满脸激动不已的罗森身边冲出去，顺着记忆里的路，奔向那个雪夜里的小巷。”

    “雪依旧下着，小巷依旧狭窄阴暗，可那个小男孩不见了。”

    “一天后，我活下来了，他却没有等我。”

    “我发了疯，却不是因为杀戮。我扑进雪地里用手挖着雪，想再一次把那个被雪掩盖的男孩挖出来。”

    “层层白雪下，我挖出了自己披在他身上的衣服，挖出了自己不再跳跃萎烂的心脏，挖出了和雪混在一起的血，挖出了冒着寒光的弯刀。”

    “可我唯独……没能挖出那个和我有着同样眼神的男孩。”

    “他离开了，没等我。”

    “我什么都不剩了。”

    “没过多久罗森也赶来，我被他拷走，也就没时间再找了。”

    艾泽林自嘲地笑着，说：“不过现在想来，我当时还是太天真。所谓的贫民小镇，其实和贫民窟也就只有一步之遥而已。那个被雪掩埋的小男孩，想必不是孤儿就是贱民。才三四岁而已，就……”

    艾泽林没再往下说，因为这就是如今的世道，这样不幸的孩子太多了。

    “一天的时间，对那个男孩的变数太多。他或许早就冻死饿死在雪地里，尸体被扔进堆尸场。又或许……早就被其他的贫民或贱民拖走折磨，摧残之死……怎么可能会在原地等我呢？”

    “他不会，也不能。”

    “所以被罗森带回希尔庄园后，我也没再去找过他。因为就算找到了，十有八九也是一具不成样的尸体，我会……”

    我会受不了的。

    艾泽林突然顿住，再开口时话已经变了：“去找一具尸体，这没意义。”

    “况且我那时太过失智，看到他没再等我之后，我也完全精神崩溃了，浑浑噩噩间被罗森带回去。左手上那个早已被我遗忘的数字名牌也被取下来，半路上隐约听到那畜牲和我说‘从此以后，你便是艾泽林·希尔。只有最强大的蛊王，才配拥有名字。’”

    “这句话成了我当时的梦魇。母亲给我取的名字，却变成了染着无数条性命的恶果。更可笑的是，那是我人生第三次听见有人叫出我的名字。”

    “我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回到庄园后就一头冲向娜卡莎的房间。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人拦住我，他们只是为我送上一句祝福。”

    “虚假虔诚的祝福连成片，响彻整个庄园——恭喜艾泽林·希尔少爷，获得家族的继承权。”

    “这句话一遍遍刺进我的脑海，我逃了，逃得狼狈不堪。我躲进娜卡莎的房间，差一点点就哭了。只不过那些泪最终也没能流下来，全被那些祝福逼了回去，变成一颗颗血珠。”

    “然后，我又开始在娜卡莎的房间里自毁。”艾泽林修长的手指抬起白诺的下巴，在白诺的脖子上轻挠起来。

    原本专心致志的白诺止不住地眯了眯眼，艾泽林看着猫一般的白诺，心情便没有那么阴沉：“不是因为杀戮，只是因为我单纯的不想活了，我想死。”

    “我苦苦支撑的天塌了。我努力那么久，却落得这么一个结局，我再也不想努力了。”

    “可是杀戮多讨厌啊。它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怪物的自愈力又那么强，我怎么都没法让自己永远闭上双眼。”

    “那时候我就想，上天绝对厌极了怪物。它不让怪物哭，还不让怪物死。”

    “上天多讨厌啊，怪物也恨死它了，怪物想把天抹杀掉。但当时的怪物太弱了，它连自己都杀不了，连罗森都杀不了，怎么杀的了天呢？”

    “怪物只能歇斯底里地发疯，困在娜卡莎的房间里发疯。”

    “然后，怪物第一次听到了杀戮的声音，杀戮在怪物心中低语——恨吗？恨的话，杀戮替你杀了所有人。只要你把身体交给杀戮，杀戮帮你。”

    “怪物心动了，但也犹豫了。”

    “这种自我争执持续了许久，直到发疯的怪物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个东西。”

    “怪物愣住了，不由自主地走过去，然后发现那竟是一封信。怪物颤抖着打开信封，映入眼的竟是孩子稚嫩的字体。怪物认得那字迹，即使没见过几次，但怪物还是能认出那是小十八的字。”

    “小十八写：致艾泽林。

    哥哥，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可能大屠杀早已结束，请你不要为我们伤心。

    哥哥所做过的一切，我们都记在心里。谢谢哥哥对我们的守护，也谢谢哥哥替我们承受疼痛。

    最后的结盟是我们早就商量好的，罗森的阴谋我们早已知晓。

    我们都是无翼之鸟，但我们不畏惧死亡。我们想和你最后竭力一搏，希望无悔这些年奉出的血液与生命，泪水与挣扎，也希望以此来减少一些你的负担。

    你那么多次救了我们，换回我们的生命。这一次，该我们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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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泣不成声地走过深渊地狱，我们想把笑容与希望留给天堂。

    哥哥可以替我们好好活下去吗？我们想，如果是艾泽林的话，在继承庄园后，一定不会再让不幸继续延续吧。

    我们知道这样做很自私，要独留哥哥一个人……

    对不起。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哥哥别难过。

    还有就是，艾茜娅早就不恨哥哥了。艾茜娅冷漠了哥哥那么久，对不起。

    那……

    哥哥，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再见啦。”

    艾泽林抬眸，目光在十五座墓碑上环视着：“落款的名字有十五个，是十五个孩子不同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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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洛克，安吉尔，布达斯，艾伦，安库鲁，贝莎，罗琳，罗曼德，戴纳，菲尔，艾茜娅，丹尼尔，凯尔文，班，塞娜。”

    “一群生在地狱里的孩子，无人唤他们的名字。或许以前，他们还有自己的母亲会偷偷念他们的名字。可是后来，他们在罗森的逼迫下，拿起刀杀了自己的母亲。”

    “那一夜，终于有人唤他们的名字了。我手里拿着他们的封信，又把之前藏起来的母亲的信拿出来，一同抱在心口。”

    “我一遍遍地念着他们的名字，念着母亲的名字。我希望他们可以听到，我希望他们都还在，我希望他们都能活回自己，而不是一个个数字代号。”

    “只是最后也没来得及，他们都走了。不过好在小十七死了，艾泽林活下来。艾泽林可以替他们活着。”

    “那晚，我就那样念着他们的名字，然后我又想到那个生死未卜的小男孩。我也想念他的名字，可惜我从未知道。”

    “最后，我睡着了。我梦到一个雪日，雪地里开满永恒的紫罗兰花。”

    “梦醒之后，我恍惚想起梦中的花。我寻着记忆找到娜卡莎以前给我和艾茜娅念的那本神话故事书，找到了紫罗兰的故事。”

    “但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