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膏药 (第1/1页)

    55.

    茶杯磕在桌上发出在这房间内稍显过大的一声响，打破了几秒钟前还看似平和的氛围。

    “不好意思王先生，我能力有限，恐怕无法做到您所说的那样。”林霄平静地看向对面坐着的一位中年男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被称为王先生的中年男人完全没在意林霄拒绝的话语，反而微笑着问林霄。

    “林先生不想体验一下吗？那种能将他们完全掌控在手中的美妙感觉。”王先生直视着林霄的双眼，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当然，我不会亏待林先生，钱还是权，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林霄暗暗握了握拳：“王先生就没有想过，通过这些非人生物来不断获取钱财的后果吗？不管是鬼怪还是半人半鬼，他们终究是游离在人世外的。”

    对面坐着的人一下冷了脸，冷声说道：“这就不是林先生该考虑的东西了。”

    “既然如此，那我想王先生和我应该都知道对方的想法了。”林霄边站起来边向对方点了点头：“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先离开了。”

    林霄走到房间门口时停了停，扭头对中年男人说：“王先生，算是我给你的一句忠告，尽早收手吧。”

    林霄关上包厢门的同时，听到里面隐隐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他对等待在一旁的人笑了笑：“麻烦您再给带下路。”

    下课铃声刚一响起，季煦就从教室后门悄无声息地往外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低着头尽量不与其他人有视线上的接触，季煦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脖颈处。

    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衣男人掐过的地方一直隐隐作痛，被扼住咽喉产生的窒息感就像是几分钟前才刚经历过的一样，让季煦猛地打了个寒颤。

    站在厕所的镜子前，四下无人，季煦拉开将脖子严严实实遮住的衣领，一片触目惊心的，泛着青紫的掐痕出现在眼前。

    伤痕怎么还没恢复？季煦蹙眉碰了碰掐痕，脖颈上传来的痛感让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因为自己半人半鬼的体质，季煦从小到大受的伤很快就会愈合，留下的伤痕也很快就会消失。

    但这次显然不太一样。掐痕不仅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时间越来越久，痕迹和痛感也越来越明显，甚至还有更严重的趋势。

    余光里瞥见有人往厕所里来，季煦急忙拉上衣领，将可怖的伤痕掩藏在衣领下，低着头往外走。

    还好现在是冬天。厚重刘海下的双眼只盯着路和别人的鞋，季煦毫不起眼地回到教室中那个属于自己的角落里坐着。

    包里的手机轻轻震了震，季煦收到一条短信。

    “酬劳。”后面接着一个地址。

    还是同样的简短语句，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季煦的心情却因这条短信的内容变得十分雀跃，连脖子上掐痕的痛感在这一瞬都淡化许多。

    抬眼看了教室正中挂着的时钟，季煦松了口气。还有一个小时就放学了，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放学的铃声准时打响，学生们伴随着广播里像在出声筒上盖了两把沙而听起来像另一首的歌声涌出校门。在周五下午上完课即将飞奔回家的这个时间节点，大概只有学校被导弹精准射击后发生爆炸，他们才会回头看一眼。

    季煦默默地跟在人群末尾出了校，看着校门口站着的来接孩子回家的父母，季煦心里有些羡慕。

    季煦对父母的印象只停留在他还很小的时候，温柔的母亲和开朗爱笑的父亲总是在季煦放学时准时出现在门口，季煦也总是迈着小短腿开心地扑到他们怀里。

    忽然从某天起，季煦就再也没见过母亲了，父亲也像变了个人似的，无论年幼的季煦怎么哭闹着要mama，他也只是表情苦涩，无声地抱着季煦安慰。那时季煦才忽然惊觉，家里竟找不出一张mama的照片。

    时间一长，季煦记忆里女人的脸也渐渐地被淡忘了，只剩下关于那个怀抱的感觉，美好又温暖。

    后来有一天在饭桌上，父亲说他要去找季煦的mama，季煦想了很久，也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松开几乎快嵌进掌心的指甲，抬头对父亲说：“一定要把mama找回来。”

    父亲的烟从点上之后就一直拿在手里，燃烧产生的烟雾笼罩在饭桌上空，模糊了男人疲倦的面容。直至烟草快燃尽时，父亲略显干涩的声音才从那团雾里传了过来。

    “好。”

    长长的一截烟灰随着父亲轻微的颤动而落到桌上，在木头漆面烫出了个灰黑的印子。年幼的季煦拿了纸巾在桌面用力地擦拭，想擦去那个突兀的痕迹，却怎么也擦不掉。

    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呢？季煦好像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在饭桌上对话的那天之后，就没再见过父亲了。

    他被托付给了从乡下赶来的奶奶照顾，和父亲唯一的联系只有在固定时间卡里会多出来的一笔不多的数字。

    也有这么几次，父亲不知是忘记还是突然有什么事，连着好几天都没什么动静。那几天季煦半夜里总是从噩梦中惊醒，恍惚间也会想：爸爸也要消失了吗？

    还好在那之后的四五天后，卡里又多出了那笔数字，季煦惴惴不安的心才放下来。

    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看不见也听不见校门口的声音，季煦的胸腔里那点酸胀的情绪才散得差不多。

    短信里每次给的地址都不一样，这次的地址是在一栋几乎没看见过有人出入的大楼旁边。季煦到了之后围着慢慢走了两圈，才在一个隐蔽的石头后面看见了熟悉的土黄色信封，就差和旁边的背景融为一体了。

    挪开石头，季煦拿起信封，正要离开时突然看见信封旁同款颜色的东西。

    季煦迟疑地拿起来看，凑近了闻一闻，闻见那东西散发出来的草药味才终于确定了是膏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