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云台观外 (第2/2页)

：“不妨事，我去拉了荣三来。”

    他将酒杯放下，大步走到帐外，远远只见月色清亮，荣世祯独个儿在一株老杏树下踱步，孤零零的影子映着满地枝影。晚风吹过，枝干乱摇，他的发丝袍角也飞舞起来，一袭蟒袍似在闪闪发光。

    元枫漪走近笑道：“这风好不冷飕飕的，你老在外面徘徊作甚？不怕吹出病来吗？像我一样发热卧床才好呢。”

    荣世祯走到树前，伸手拍了拍树干，说道：“里面太热乱了，我出来想想战事。”

    元枫漪亦步亦趋跟了过来，说道：“想事情就差这一晚上？你也该松散松散了。”

    荣世祯不语，静静用手抚摸树干。

    元枫漪笑道：“你好歹也是旧家王孙，人站在你面前，你都不正眼瞧人一眼，算什么礼数？”

    荣世祯抿唇一笑，说道：“你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你作甚？”

    元枫漪仰头看向那杏树，说道：“这杏树好高大，虽是枯了，但也得有百年了罢？你等它半夜化作杏妖来勾引你么？”

    荣世祯笑着啐了一口，说道：“你看什么妖魅精怪、不三不四的野书了？”

    元枫漪轻轻“咦”了一声，侧头来看荣世祯的神情，笑道：“你若没看过，怎知我说的那一出？”

    荣世祯抬头看向那横斜交错的干枯树枝，说道：“我如今就算认了我看过，也没人来管教我了。”

    元枫漪见那纵横树影落在荣世祯的面孔上，黑影静谧，白肤澄明，光影分外明晰，不禁心中一动。

    他低下头去，正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劝慰荣世祯，忽然嗖的一声响，一团沙土疾向面前飞来，跟着一声大喊：“杏妖现身了！”

    元枫漪仓促之间不假思索，急忙向后退了一步，顺手从地上抓了一根树枝，三两下打散了那团沙土，泥沙飞溅，扑簌簌落在衣上。

    却见荣世祯站在原地笑得没眼缝儿，伸指点着元枫漪道：“你还拿妖精来吓唬我，你自家先倒了台！”

    元枫漪丢下树枝，伸臂就来抓荣世祯，笑道：“原来你就是妖精，你来，我狮子最会镇妖伏魔。”

    荣世祯一边绕着树奔跑躲避，一边笑道：“瞧你一惊一乍唬得那腔儿，你不是火狮子，你是火猫儿。”

    元枫漪追了他几圈都赶不上，忽然反身从另一边撵了上去，当面一把将荣世祯双关抱住。

    荣世祯在他怀里扑腾挣扎，却挣不开元枫漪一对健壮手臂。

    元枫漪微笑道：“你说我是猫，你怎么被我抓住了？你是小耗子不是？”

    荣世祯跑得头发也乱了，几丝秀发掠在眉眼前，笑道：“我是大老虎，虎落平阳被犬欺。”

    元枫漪笑道：“原来你心里就把我当猫儿狗儿。”当即将荣世祯抱回彩棚内，往地下一顿，说道：“怎么说？还得我出马，就把你们小王爷请来了。”众人笑道：“平南王只欠靖武王这一请。”

    元枫漪按着荣世祯在主位坐下，说道：“你也点出戏。”

    荣世祯与他混闹了一会儿，心胸略觉开怀，向戏班子问道：“你们会唱《白蟒台》么？”

    那副末欠身问道：“未知王爷要听哪一段？”

    荣世祯说道：“不拘哪段，只管捡好的唱。”

    那班戏子揣其心意，当下吹拉弹唱搬演起来，那扮王莽的唱道：“我坐江山十八载，内有九载起兵灾……将身来在云台观外，这是我谋朝篡位后悔不来……”

    联军诸将又上来敬了一轮酒，荣世祯酒到酣处，不免有飘飘然之感。到了后半宿，庆功酒席方散。

    荣世祯归入帐内，那元枫漪也跟了进来。

    荣世祯吃酒吃得脸红红的，说道：“你跟进来做什么？你自己没有住处？”

    元枫漪双臂搂着他的腰身，低头就来吻他的嘴。荣世祯伸手推拒，元枫漪却在他身上又摸又揉，荣世祯就渐渐软了，将手臂吊住了元枫漪的头颈。共赴鸳帐，缠绵一夜……

    翌日清晨，荣世祯感到胸前沉甸甸的，慢慢睁开双眼，只见元枫漪俯趴在他的怀中，呼呼睡得正沉。

    荣世祯伸手摸了摸元枫漪的头发，元枫漪打了个哈欠，将脸翻了个面儿，继续沉沉酣眠。荣世祯也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许久，两人才彻底醒来。荣世祯要起身，元枫漪压着他不许，荣世祯嗔道：“待会儿有人进来了，你不臊，我还臊呢。”

    元枫漪双臂横在荣世祯胸口，笑道：“那你昨晚还留我做什么？”

    荣世祯抬足蹬了他的胳膊一下，说道：“还不快走！”

    元枫漪哈哈一笑，这才披衣而去。

    荣世祯也觉得好笑。用过早膳，部下诸将前来问候，又说起下一步该如何用兵，忽然有人来报：“碧霄城派了信使求见王爷。”

    荣世祯忙道：“可是太皇太后病情有变？快传。”

    那信使片刻间进来，行礼后说道：“启禀荣王爷，太皇太后病情日益沉重。皇上要移跸碧霄城，御驾已入了中原界。”

    荣世祯原在意料之中，说道：“皇上是孝子，我就料得他要来碧霄亲迎太皇太后。”

    那信使面露忧急之色，向周围众人看了一看。

    荣世祯对诸将说道：“你们先出去。”

    待得诸将告退，那信使才接着说道：“小王爷，皇上这不是一时出巡。因滇派京派斗得厉害，皇上不愿再耽在春锦城，就借着太皇太后此事的由头，使了招釜底抽薪，下旨将整个朝廷都迁到碧霄，从今往后就在碧霄长住了！”

    荣世祯大吃一惊，那信使又上前一步，苦劝道：“火狮子若知道此事，岂有个不恼的？卑职急速报来与荣王爷知晓，殿下还该居中调停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