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众生无别 (第1/2页)

    第一百五十六章众生无别

    荣世祯将手背去试孙吉昌的脸颊，触手仍十分温暖。

    夕阳斜照，一只小小飞虫徘徊飞来，落在了孙吉昌的半旧冠巾上，而孙吉昌一动也不动。

    荣世祯轻轻挥手赶走了小虫，孙吉昌神色恬淡，宛似安然入眠，再也不会醒来了。

    众王府幕僚拜地哭倒，哀泣道：“孙老为平南王府尽忠了！”

    荣世祯的心好似挖出了一个透明窟窿，空空荡荡，无声无息。

    守城将领走上来劝解道：“小王爷，咱们得将孙老搬抬下去。”

    半晌，荣世祯说道：“不……不错，着人看副最好的棺材来。”当下唤来数名亲兵，将孙吉昌尸身移上担架。

    荣世祯脱下外袍，从头到脚覆住了孙吉昌的尸身，用手扶着担架，一齐走下城头。

    台阶才下了一半，荣世祯脚下一个踉跄，忽而向下摔倒。元枫漪跟在他身后，端的是眼疾手快，立即扯住了荣世祯的胳膊，将他一把拉了起来，叫道：“荣世祯！”

    众人都吓得脸都绿了，纷纷道：“早是靖武王抓住了小王爷，不然怎么的？几百级台阶滚落下去，不死也落个残废！”

    荣世祯心脏怦怦乱跳，脑中一片虚无，说道：“我……我没事。”

    元枫漪说道：“是不是膝盖痛？”

    荣世祯摇了摇头，喉头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元枫漪不由分说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紧紧将他身子扶定，半搂半抱下了城墙。

    荣世祯传令下去，将孙吉昌尸身厝在城中弥勒寺。众人乱着治丧，促急促忙攒造棺材敛服。元枫漪领大盛军诸将前来上香，荣世祯在灵旁谢了礼。

    夜里回到住处，荣世祯点起银灯，提笔写了一封长信与荣三伯，劝他在云南辅佐皇上，整治吏治，去芜存菁。孙家子侄都在平南王府干事，荣世祯又写文书加以擢拔，下令厚恤先师家眷。

    写着写着，荣世祯想到小时候老师手把手教他练字的情景，再也忍耐不住，一颗颗泪珠止不住落在纸上，将墨字一行行晕了开来。他伏案放声大哭，全身旧伤无处不痛。

    元枫漪正在外间与平南王军诸将说话，闻声忙进屋来，走到荣世祯身边道：“你哭罢，哭出来就痛快了。”

    荣世祯哭得伤心欲绝，元枫漪将手搭着他肩膀，劝解道：“你们师徒好歹还见了最后一面，算是老天爷开恩了。”

    荣世祯不住用手揩抹眼泪，呜咽道：“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元枫漪见他满面通红，泪痕纵横，不由得露出不忍之色，低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过不去的。”

    荣世祯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捂住面孔抽噎不绝。

    元枫漪挨着荣世祯的身子，跟他挤在一张椅上坐下。

    荣世祯回过身来，将头埋入元枫漪怀中。

    元枫漪双臂搂住他身子，只觉他肩头不断耸动，泪水一层层浸湿了自己衣衫，便用手抚摸荣世祯的后脑勺。

    荣世祯将他的衣衫揉搓得一塌糊涂，抬头忍泪道：“你就……你就一点儿也不忧心吗？”

    元枫漪说道：“你也忧心，我也忧心，难道萧在雍不忧心？他心里就怕你我联军，否则为什么百般离间？我就不信了，谁人能保常胜不败？他无过也是rou体凡胎！”

    荣世祯听他口气豪迈如恒，心中略觉宽慰。

    元枫漪又道：“庆州城又不是广寒宫，打月亮才难，打庆州城有什么难处？从前又不是没打过。不过一时遇到三两挫折，大不了跟他硬碰硬，你休忧虑坏了身子。”

    荣世祯点点头，默默将头搁在元枫漪的肩上。

    元枫漪说道：“我还没问你呢，你老师这次拼死赶来，可是要劝你回云南？这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家去啊。”

    荣世祯说道：“我不回去，我这不写信给我三伯呢吗？”

    元枫漪哼了一声，说道：“高老四既做了皇帝，那就得掌皇帝的威权。我们在前线打仗，他就得在后面撑起天来。他若没那智计，趁早脱了那龙袍。”

    荣世祯自他怀中坐直了身体，说道：“你这话跟我说罢了，休与外人张扬。”

    元枫漪说道：“人人心中都这么想的，何消我说？”

    荣世祯在灯下以手支颐，拿起笔来，轻轻咬着笔杆子，思忖着种种心事。烛光暗影在他脸上交替摇曳，双眼哭得红红肿肿，像是一对小粉桃儿。

    元枫漪将他的脸颊捏了一捏，说道：“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荣世祯说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