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最后一个新年①（无） (第1/1页)

    信合小区，上世纪末建成的国企家属楼。从前大多数人的梦想就是能拥有体制内的工作，进而分到工厂分配的一套楼房，一套家属房简直是普通人可以吹一辈子的资本。

    然而随着国企改制，下岗潮，经济重心转移，如今的信合小区在动辄30层高的公寓楼的衬托下，像一个荣光不再风烛残年的老人。

    “陆昀，你说奇不奇怪，以前没感觉这房子这么破啊？”陆皓在外闯荡了一段时间，再回老家心情百感交织。

    小区现在虽还没被拆迁办用粉笔写上大大的“拆”字，但也跟人去楼空差不了多少。他们到家是晚上五点，北方的冬天夜晚早早地来临，可小区里却没几家人亮灯。

    来自西伯利亚的北风像一把尖刀一样，吹得人脸生疼。陆皓出了院就坐上了飞机，此时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单衣。

    陆昀脸紧绷着，似乎也冻得不轻，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条毛线针织围巾，围在他脖子上，继而长胳膊一揽，把在寒风里像踩了电线般打颤的他结结实实搂在怀里。

    陆皓比陆昀矮一头，此时他头埋在弟弟胸口，从背后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在寒冬中亲热的情侣。

    两人便用这种热恋般情侣的奇怪姿势从小区门口一步步挪回家。陆皓没意识到姿势的怪异，此时他心里正被单纯的兄弟之情温暖着。

    等进了家门，他接过弟弟脱下来的外套，一看，妈的，羽绒的。

    “你有羽绒服你怎么不给我拿一件？？”

    “走的时候太急了嘛，我给忘了。”

    陆昀的模范弟弟形象在陆皓心中维持了不到半小时就崩塌了。

    临近拆迁的老房子供暖公司并没有给暖气，当然陆皓也没交取暖费，幸好还有水电。二人奔波了一天，都有点累了，也没什么心思做饭，草草吃了点从楼下小超市买的大碗杯面，洗了个不算热的热水澡就打算睡觉。

    在洗澡这一点上陆皓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在热气匮乏的冬天，他先进浴室。

    出了浴室之后他烧了壶开水，而后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个能装热水的饮料瓶，接着将瓶子灌满开水，并裹上一条毛巾使它既温暖又不会烫伤皮肤。最后把它塞进陆昀卧室的被窝里。

    夜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方面是冻的，另一方面是他这个人直来直去，心里也装不住事儿，一遇上事儿晚上就容易睡不着。

    怎么跟弟弟说呢？对不起陆昀，你没家了，因为哥哥我欠了钱。

    啊啊啊啊啊。

    只简单地想象了下场面他都要脚趾扣地，内心的煎熬让他忍不住又在床上滚了几个圈。

    “哥你干嘛呢？”

    陆皓从被子里探出头，弟弟站在门口，裹着条大棉被。

    “我……我睡觉啊，你又干嘛？”

    陆昀长腿一迈就蹦到了他的床上，两个大男人在一张床，他很明显感觉到这张脆弱的小床向下陷了一点。

    他眼看着弟弟就要往自己的被窝里钻，连忙将被子裹得更紧了，因为太冷，一向习惯穿睡衣睡觉的他今天是裸睡的。他前19年的学霸人生使他了解到，穿得越少睡觉越暖和。

    “我冷啊！！哥。”

    “给你热水袋了还冷。”

    “那也冷，我拍戏节食，身上脂肪少，保温层也薄……”

    卖惨是有效的，陆皓的怜悯之心发作了，特别是听到弟弟还要节食。

    他把被子露出个缝，“进来吧。”

    弟弟把热水瓶摆在两人中间，“咦惹，陆皓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翻过身给了弟弟一脚，“我冷啊，嫌弃就滚……你他妈也光着的还好意思说我！”

    闹腾了一阵后，两个人都光着身子躺在了一个被窝里。

    陆皓毫无睡意，心里的事儿像一只小虫子一样搅乱着他的思绪。

    “陆昀，睡着了吗？”

    “没呢？”

    “我跟你说件事。”

    原本背对着他的陆昀此刻翻过身，两个人裹着被光着身子面对面，要不是天黑，弟弟一定能看见他的耳朵变成红色，这个场景怎么想都太奇怪。

    “那正好，哥，正好我也有事儿要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