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横眉山 (第1/3页)

    承运河边的小楼窗边，费听苍颐正皱眉凝视着堤边垂柳，相比起昨日的闭门羹，今天的云淡风轻本不该让他如此惆怅。可在他身边站着个喋喋不休的男人，显然是打断他此刻闲情逸致的源头。男人汉名喊作李晖野，费听苍颐已经记不清是认识他多久了，好几十年前罢，一座被大辽劫掠的夏镇中，他救下的。小孩儿那年之后便粘在了他的身边，一晃已是副奋发踔厉的少年了。

    “大哥，现在我们就算回去，估计已经晚了，嫂子怎么办啊。”

    他喜欢听这小子喊习惯了的称呼，便没去打断他，想也顺是思念着，曾经他和南宫昭的模样。那会儿的他们，也是这十几岁的年纪，不知天高，说什么都风发意气。总像梦，南宫昭不情不愿地被他拉去了月老面前，俏颜愠怒破了文雅，因为他那天许的是与他的终身，这小孩儿也在边上。

    想罢南宫昭那脸红筋涨的赧色，费听苍颐没架住在这严肃中弯了弯眼。就在这茶楼里，他已经听了快半个时辰的唠叨，从李晖野左右纠结的话头来看，费听宇宁这回是铁了心要跟他僵下去。费听苍颐无奈地呷了口茶，遥望上一次费听宇宁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可那时他是五月初才来的大乐，因而阻止了和亲这种远无边际的事情，没成想这混蛋居然是来真的。可既然是要他和亲，费听宇宁为何从未问过他的所在，还是他的行踪其实早被人暗中监视着？

    李晖野看费听苍颐出神，只得又轻轻喊了一声。“哥？”

    “你继续。”

    “我看不如，你赶紧和嫂子走罢，他们找不着人总不会干等。”李晖野左思又觉得偏颇，回声补了一句。“庆山大哥定然也会放弃的。”

    此孩童般的戏言一出，费听苍颐偏头都难掩苦笑，这和亲事关两朝和平，他怎能当真不顾那些边境黎民，借口逃跑了之。何况，还是同南宫昭。可他也懂得明哲保身之意，倘若所谓殉身能换得安稳，到时谁又能为他去求那前世盼念。

    “费听宇宁派谁来的？”苦笑后，费听苍颐还是静住了惆怅。

    深谙这幅神情的李晖野叹了一大口气，“往利成安。”

    还好。此事同以前如出一辙，费听苍颐那沉重的心绪一吁。想来费听宇宁还是相持着和亲不成议和的想法，如此一来，只要能解决掉和亲，大概事情的发展还是能够拉回正轨。他付思便立刻将以前的对策照搬，对李晖野说：“你且在这附近住下，别让人认出你，你现在就主要保护昭儿，有人跟踪他，但不能动手。”

    李晖野随常点了点头，费听苍颐深深凝望着这张脸，上一世李晖野被乱刀砍死，费听苍颐同他踏进这片旧土总是感伤的，最后他没忍住拍了拍李晖野的肩膀，嘱咐他也多注意安全。

    “那些人我们不管了吗？”南宫穆澄不安地回首跃升阁，追着哥哥问道。御史台的几人已经认出了自己的面貌，可刚才南宫昭出门前跟陈玉似乎完全遗忘了人质一事。

    南宫昭颦眉走在前面，此刻东升远处三川重叠的山峦里微微有了束光，朦朦胧胧地盖着无二蒙蒙的河畔。南宫昭听闻光禄寺时，便隐约有种感兆，没想到和亲的谕旨昨天就送到了陈玉的手上，且人选也已经定下，是卫国公叶权之女，叶笙。本说世家早禁不起风沙，南宫昭便也释怀，可他偏偏听见了那从未设想过的四个字。他知道不该再怀念的，可心底似那猫挠，望晨辉竟都茫昧舛互不认。

    “哥？”

    南宫昭恍惚地回眸，匆忙掩饰着心神。“啊…这个不用担心，那个，他会处理好的。”

    处理？是杀了的意思吗？南宫穆澄蹙眉却没把这句话问出去，好是哥哥注意到了就行。此番哥哥的神情让他突然想起了陈玉刚才的模样。“哥，我觉得陈玉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你有感觉吗？”

    和亲…

    “哥？”南宫穆澄的凑上前，就望见了哥哥额前透出的汗。“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怎么了？是不是你哪里不舒服。”说着便抬起手来。

    努力稳定情绪的南宫昭详装答道：“…没事，陈将军这边我们自然也不能任着他来。”语停深吸了口气，“回去之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就推说不知。至于那个符景，你平日里小心些。我觉得陈将军说的不无道理，林相一贯谨小慎微，概不能行此鲁莽之事，符清泉居心不净去拉拢骆川和，架不住酝酿阴谋。”

    “对了。”南宫穆澄急忙点头，左右看看才凑到哥哥耳边，“哥，话说费听苍颐怎么了吗？”

    “什么？”南宫昭掩饰地装作没听懂，可弟弟完全不打算放过他。“你刚刚听这名字，我就见你神乱。”这一脚正正方方踩在了南宫昭心口，那种释然直接散了干净，南宫昭急急忙忙想为自己解释。他见状又问：“他是不是和夏羽卫的横城丹兰有点关系？”结果巧手走了一步臭棋。

    “哦…”南宫昭难堪还挂在脸上，好是慌乱没了。“是，当年横眉山…”但他也没说下去，那个藏在他心底的火海箭雨，其实是他没有勇气去面对的困处，被费听苍颐一手点燃的尸海。

    不妙提起哥哥伤心事的南宫穆澄赶忙打住话头，转而活跃气氛地问道：“哥晓得小谷子去哪了吗？我去廊坊敲门，结果没人开。”

    “小谷子？”南宫昭先是疑惑，后才想起，这小谷子喊得该是谷家谷渊收养的儿子。想到这，南宫昭猝然又颦了眉。那时父亲刚从北境凯旋，京中住了几天回朝一听闻好友谷渊致仕养病，便丢下母亲和自己一个人坐船来了渭州。可等父亲走后一月，母亲才发现有了身孕，结果南宫彬这一走，走了整整半载都不曾回过家中书信。后来才知道南宫彬是偷偷摸摸跟谷渊家中meimei在渭州厮浪火热，而南宫穆澄便是谷渊亲妹那时怀上的。母亲得知那女子有孕事后，胎身下便淌了血，那晚她脸上的泪，南宫昭永远无法忘怀。至此南宫府和谷家便断了交情，南宫穆澄出生虽说也算谷家的儿子，但谷渊根本不待见，最后谷渊meimei离家出走再没回来，而南宫穆澄便也没了家。唯是那时谷家养子心善，详装之下南宫穆澄才有了这么个玩伴，虽说谷竦青大了南宫穆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