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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你再说一遍！”

    白嘉英站起来——他已经比白父高大许多了——轻蔑道：“别装什么圣人，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干嘛？你有一丝丝悔意吗？她死了一年不到你他妈就把那个贱人带回家！谁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怕组织对你有看法？怕姥爷在你背后造谣？贱不贱啊，谁能有你恶心？你怎么不记得当初为什么娶我妈的了？当婊子还想立牌坊是吧？”

    白父怒目圆睁，气急攻心。

    他想绕过办公桌打白嘉英，白嘉英轻易就捏住了他的手腕，恶狠狠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不是放火烧了那个贱女人，也不是看着我妈自戕，而是没有一刀捅死你！”

    “嘉嘉，放手！”听到动静，小姑闯了进来：“不要跟你爸吵架！”

    “我每晚每晚做噩梦，每晚每晚吃药，我受尽折磨，这都是你的错！”

    白父抓起案牍上的镇纸，往白嘉英头上砸去。

    白嘉英躲开，直接给了他一拳，白父几个踉跄，扶着墙勉强稳住，镜框被打断了。

    小姑拦着白嘉英，急得哭了出来：“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白嘉英瞪着他，扭头摔上了房门。

    小姑左右张望，最后走过去扶住了哥哥。白父本想迁怒于她，见她满脸泪痕，一时，心里悲凉至极。

    “……你哭什么。”

    小姑直摇头，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唉……”

    白嘉英小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他小时候人见人爱，像个小天使，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懂礼貌又聪明，所有人都说李蕙敏教养的好。

    李蕙敏在人前也十分得意于这个孩子，可是人后，他对年幼的白嘉英百般挑剔，多有不满。

    她觉得，正是因为生了白嘉英，所以丈夫白樟才对她变得冷淡。无论是她走形的身材，还是并不外向的白嘉英，都让丈夫无心回家。

    其实，这只是她的错觉。她的身材在产后恢复的很好，白嘉英虽不外向，却并不惹人厌，白樟不愿意回家最大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不爱李蕙敏。

    不爱一个人，哪怕这个人九死一生为自己生儿育女，他也不愿多看看她。

    而他变得冷淡也不是因为李蕙敏的生育，而是因为煎熬多年，他终于升任了市党政办公室主任，同一年，李蕙敏的父亲从正局位置上退休，此后那个严肃的老丈人再也不能依仗权势左右他的仕途了。

    他寒窗苦读数年，牺牲青春、快乐、自由、爱情，终于得偿所愿，如今他不必再继续演戏。

    当然，他也不会做个负心汉。他不爱李蕙敏，他也不会和李蕙敏离婚，他不喜欢李蕙敏生的儿子，却也不会亏待这个孩子。

    他会把工作当作自己唯一的归宿，把自己所有的精力用来回报社会，回报人民。

    李蕙敏不懂他。

    她爱上这个严肃寡言的男人，崇拜他寒门贵子的艰难努力，却不能理解他的内心世界。

    因为不理解，她只好严苛地排查自己和孩子身上所有可能惹丈夫不悦的缺点，近乎变态地要求改正、要求完美。

    白嘉英在痛苦中成长。

    他一度因李蕙敏的喜怒无常，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症。

    为了讨好李蕙敏，他不挑食，努力学习，严格管理自己的外表，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这很痛苦，需要随时随地保持集中，可是只要李蕙敏愿意摸摸他的头，愿意夸奖他一句，他就会感到巨大的幸福。

    那份幸福源自他对母亲天生的爱，以及渴望被爱的填补。

    这段畸形的母子关系一直持续到白嘉英上小学三年级，那年他八岁，正是个人意识觉醒的年纪。

    他没有叛逆，但是相较小时候，开始敢于发表自己的看法。

    他从电视剧里学到了新词，离婚。

    在又一次李蕙敏抱怨丈夫不回家后，白嘉英问mama，你为什么不和爸爸离婚呢。

    李蕙敏被点燃了怒火。

    多年来的压抑和自我折磨，让她不敢面对、甚至不想听到那个词，多嘴的白嘉英将她的痴情与窘态彻底暴露，她像以前一样将责任全部推到白嘉英身上，大声吼道：“还不是因为你！要是不生你，你爸也不会嫌弃我！”

    可白嘉英不解：“爸爸不讨厌我啊。他给我买了新玩具。”

    李蕙敏一愣，随之而来的愤怒更加汹涌——儿子的话无疑指明了一个事实，这个家里不受欢迎的至始至终只有一人，那就是她自己。

    她给了白嘉英一巴掌。

    这还是第一次，她无缘由地打他。白嘉英懵了，不知这无妄之灾所出为何。

    两人呆愣地看向对方，李蕙敏捂着脸哭了。

    她倒坐在地上，倚靠着小小的白嘉英，哀伤地哭泣，白嘉英手里攥着拼图，不知所措。

    从那天起白嘉英开始觉醒了。他意识到mama对自己的爱很有限，而爸爸对mama，几乎没有爱。

    李蕙敏的心魔越来越严重，她的一次脚腕骨折换来了白樟连续三天的探视和关心，至此，她终于找到了能让白樟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方式——那就是利用他的内疚。

    白嘉英是她最可靠的助手。

    有时候是扭伤、有时候是头疼、有时候是失眠抑郁……花样百出，白樟的良心逐渐被狼来了的故事消磨殆尽，而李蕙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她的装病升级为自残，白樟对此除了厌烦还有厌恶，他第一次向李蕙敏提出去看心理医生，并且暗示她，她的精神状态可能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