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理枝_第二章摘星阁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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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摘星阁 (第1/2页)

    大殷建元十年,腊月初九。

    当秦彻被内侍拎上摘星阁时,膝盖都还是软的。

    他在雪里跪了两个时辰,浑身只剩一块W浊的羊皮裹着。脚趾早已冻得发黑,失去知觉。内侍将他往地上一扔,“跪好。”

    秦彻跪稳了。他垂着头,视线SiSi咬住楼板间的缝隙,不敢抬起。

    身边立着一人。一双纤小的脚,套在绣花的缎面靴里。

    “她叫姜姒。”内侍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陛下命你二人一同观礼。就跪在此处,不准出声,不准妄动——听明白没有?”

    秦彻没有应声,身旁那个穿绣花靴子的,也没有作声。

    内侍退下了。

    秦彻仍盯着楼板间的缝隙,耳畔传来衣料窸窣的微响——那个叫姜姒的nV孩跪了下来,就在他身侧,很近,近得他能触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依旧沉默,他也沉默。

    两人并排跪着,宛如两只被提到笼边待宰的羔羊。

    ------

    楼下的声浪涌了上来。

    三百里校场,两万甲士,七百三十三个跪着的人——那声音原是远的、模糊的,如风裹挟的cHa0响。可秦彻跪在摘星阁栏边,那些声响倏然b近,近得似在耳中轰鸣。

    有人在哭嚎。有人在嘶喊,有人用他听不懂的话语咒骂着什么。还有人的嗓子早已哑透,哑得像生命最后一刻的哀嚎。

    秦彻抬起了头。

    他看见了。

    楼下白茫茫的雪地里,跪着他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青国的宗亲、朝臣、命妇、g0ng人——那些曾在母亲口中提起的名字,那些曾高居云端的身影,如今皆赤身裹着羊皮,跪在雪中,手中紧攥着一截麻绳。

    绳子的另一端,拴着另一个人。

    父子相牵,夫妻相牵,母子相牵。

    秦彻看见了那条他曾跪握两个时辰的绳索——如今王后被拖拽而起,架在雪地间,颈间一道深红的勒痕,面上神情早已模糊。

    但他看的不是她。

    他看的是那些仍在行走的人。

    牵羊礼尚未终结,队伍在雪中缓缓蠕动,如一条濒Si的巨蟒,拖着残躯匍匐向前。为首那人——秦彻认得,是青国的王叔,先王幼弟。母亲曾提过他,说那是位风流倜傥的人物,琴棋书画无一不JiNg。

    此刻那人浑身ch11u0,仅裹着一块脏W羊皮,脖颈处被长绳栓着。绳子的另一端,被一个nV子握在手里。

    那nV子秦彻也认得,青国的公主,王叔的亲侄nV,b他年长不了几岁。

    公主没有哭,她走在王叔身前,一步一步踩进雪里,双眼直直望向前方,不知在看什么,也不知在想什么。

    秦彻看着他们从校场这头走向那头,又从那头绕回。

    一圈,两圈,三圈。

    雪仍未停。

    ------

    “停。”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秦彻的后颈骤然绷紧,这声音——正是这个声音,将他从雪地里拎起,丢到此处。

    是殷符的声音。

    秦彻没有回头,他仍跪着,盯住楼下,盯住那条骤然停滞的队伍,盯住队首的公主与她身后的王叔。

    脚步声自身后掠过,停在了栏杆边。

    殷符就立在他斜前方,秦彻闻见一GU酒气,混杂着别的什么——甜腥的香,nV子的气息,从那件玄sE衣袍间隐隐透出。

    “牵羊礼,”殷符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楼下所有人听清,“朕觉得,还不够。”

    秦彻不知这话是对谁说的。对楼下两万甲士?对身后那群内侍?还是对他与身旁这nV孩?

    “亡国之人,”殷符的话音继续落下,“该知道自己如何亡的。该记住,从今往后,他们是什么。”

    他转过身,瞥了秦彻一眼。

    “让他们看着。”殷符说。

    秦彻不懂这话何意。

    没关系,他很快便明白了。

    楼下的甲士动了起来,几人上前,将王叔从队伍里拖出,按进雪地,另几人走向公主,也将她拖了过去。

    秦彻听见了衣帛撕裂之声。

    他看见王叔被按在那里,脸埋雪中,一动不动。他看见公主被压到王叔身上,衣裳被撕开,露出雪白的背、臂、腰肢——露出所有不该被窥见之处。

    “王叔疼Ai侄nV,”殷符的话音从头顶落下,仿佛在说一桩趣事,“理所应当。”

    秦彻仍不明白,可他看见楼下甲士将公主按下去,压上王叔的身躯。他看见王叔的脸从雪中抬起,扭曲着,嘶吼着,他看见王叔的脊背一次次弓起、塌下,再弓起、再塌下。

    他看见雪地里,洇开一片猩红。

    秦彻不知自己看了多久,他只知身旁那名叫姜姒的nV孩,自始至终,未出一声。

    他侧首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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