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白首斩己道 (第1/2页)

    “我该死，”顾沉郁被心魔一句又一句振聋发聩的发问逼至崩溃，本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两坨不正常的红晕，顾沉郁往后退了半步，涌至喉间的鲜血再也无法吞咽回去，“噗。”

    啪嗒。

    猩红的血垂落在顾沉郁雪白的下巴和脖间，如同红梅落于雪地，凄美异常。

    心魔暗爽，对，就这样，多吐点，将精血全都吐完，如果顾沉郁识相，心魔不介意在占据顾沉郁的躯体后，替顾沉郁同他的师兄庄谨身完成道侣大典，然后在当夜趁其不备杀死庄谨身。

    送他们团聚。

    心魔抚摸着顾沉郁的脸庞，多标志的一张人皮，心魔在颤栗，不是害怕，相反的他在期待完全占据顾沉郁身体后所能得到的自由。

    不再有任何伦理道德、世俗羁绊能让他为之牵挂；从此天地畅快，他想去哪就去哪，也不必再死守着一座充斥着莽荒气息和一座空坟的嶕峣山！

    “对啊，”心魔对着顾沉郁的耳边说着，“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顾沉郁微垂着头，在心魔看来顾沉郁如今是心如死灰却还妄想挣扎，顾沉郁问他：“……我不该修无情道？”

    “你确实不应该修无情道，你这具与常人不同的身子天生就适合情爱，天道无情却也自然，你本该顺势而为，何苦逆天而行？”心魔引诱着顾沉郁走入自己设的圈套内，“你看，仁爱天下的温沁玉修无情道是怎样的下场？你自信你的天赋能比得过师尊吗？”

    “所以，顾枢璇，你去死吧。”心魔有着与顾沉郁一模一样的声线，可他说出口的话满带着蛊惑的狠意，“下辈子不要做修士……去勾栏院里唱曲儿吧，昂？”

    中堂殿内沉默许久，久到心魔都快按捺不住要重回顾沉郁的识海直接抢夺他的意识时——倏然，顾沉郁抬起了头。

    顾沉郁仰头望着中堂殿内的七星殿顶，中堂殿用法术加持过，即便是白日也能望见穹顶闪耀着北斗七星。在暗夜中绽放光芒的星宿由天枢开始又更转于天权，最后终于摇光。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先辈所求证的《天问》在天道之上，蒙昧尽消，吾为何不敢上天一观？

    三千道法本无贵贱，中途易辙并非不可取。往日里顾沉郁只知道法无情，却忘却了情随心起，心魔也会随之而生，如此修炼无情道何时才能窥见天机？

    错了，顾沉郁错了，修士对无情道的理解也都错了……闪动的星宿映进了顾沉郁的眼眸中，它们亘古不变是天地间唯一的永恒。顾沉郁默然，原来如此，所谓“无情”就须得真的仁慈，毫无贪念，大爱平生。

    那师尊为何陨落？师尊是否在天劫面前心生了贪恋？

    星光照耀下，顾沉郁松散的墨色长发自额间垂落，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上不见平日里的清冷亦无情爱时的妖娆，心魔一惊，此时的顾沉郁不仅没有心死道消的绝望，周身反倒增添了几丝缥缈的大道气息！

    顾沉郁缓缓开口道：“……我竟错了这么多年，”他转头看向另一位“顾沉郁”，那是自己心中的恶魔，是吞噬着自己心中这三百年来的阴暗而诞生的。

    顾沉郁眉眼间是超脱凡尘的淡漠，他道：“我既做错，已无回头之理；你我本一体，既说弥补……我恳请你去赴死。”

    “今日斩你……前尘便可续。”

    顾沉郁话语刚落，那色如徽墨般垂落的长发由首至尾逐渐变白，短短一瞬，顾沉郁眉发皆已雪白，微亮的墨瞳是此番天地间的唯一亮色，美得让人恍惚。

    辉煌的金殿内两位顾沉郁相互对峙，肃杀的压迫感化若实质性的攻击令心魔有些胆寒，顾沉郁怎能如此？！

    “顾枢璇！你胆敢自斩？！”心魔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关一个一个蹦出来的，还带着无尽的恐慌，“你若自斩便再无情爱，往后的你不过是皮囊一具摆在高台之上，你甘心？！”

    古往今来，修士若斩己道便意味着他决意从头再走一遍，颠覆道法，更弦易辙，与前尘往事再无关联。顾沉郁此番所做便是要将活了三百年的自己彻底抹杀，再重新赤条条地活在这世上，可这过程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会化作齑粉湮灭于世间。

    顾沉郁正要行此险路，他要斩己道以灭心魔，抹杀这三百年来的自己。

    顾沉郁无悲无喜，他手臂微抬，轻声喝道：“远山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