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宴杀之夜（一） (第2/2页)

  这想必便是那颍妃，去岁宴上，她尚不能来到殿前，我未见过她，只觉她眉间妖相，似曾相识。

    我不敢多看，正欲跪地迎驾，却不想身侧案几突动，我愣怔间，还未来得及避开，便被压翻在地。

    浑浊污气将我侵染，四周乱作一团，我听到衣衫撕裂的声响，明冠掉在地上，刺红盖住我的双眼，我觉出有人想摸上我的腰。

    粗喘近在耳旁，我腹中翻涌，再也忍耐不住，将手中之物斜插而上。

    “噗嗤”一响，有什么洒了我一身，凄厉哀嚎不绝于耳，我额上好痛，想是被碎瓷划伤了头，正欲撑着身子坐起，却不想听到身旁脚步声渐近。

    我如梦初醒，这才想起盛帝就在眼前。

    京中百官人人知晓，圣上头疾未愈，宴欢若有异动，刺激之下，必成祸乱。

    想起去岁剜了眼的朝官，我浑身抖如筛糠，气息都不敢出。

    却不想身上一暖，忽觉有人抬起我的下颚，带有薄茧的指腹将我眼间污渍擦去，我双睫微颤，匆忙睁开眼。

    谁知所见之相，竟让我浑身发凉。

    玄黑龙袍覆于我身，盛帝垂眼看我，手上还沾着污血，他眸中隐有暗红，面上表情也甚是怪异。

    像是怕染到我身上，他将指尖停留在我袖旁。

    他说，“阿栩，我寻你多年，你终是想来见我了。”

    “我将皇后之位留于你，你说不愿在这宫中，我便放你回去，可你为何，还是要离我而去。”

    说到这里，他忽而皱眉，眉心红痕蹙起，更显他面上戾气深重。

    他从我面前站起身，晃了晃头，似是疼痛难忍，又将手指按在额间。

    他揉捏着眉心，问我为何不说话，可是气还未消，还在怨他。

    我手脚不听使唤，只是发着颤，我不知他口中所说到底是何人，只知他将我认错。

    若我此时摇头，定会命丧当场。

    转眼又见那宣氏子还在地上挣扎，圣上近卫按着他，他却犹如疯癫，眼中还插着我手中的那根银筷，血水不断涌出，面目狰狞，像是不知疼痛，只剩下的那只眼也死死地盯着我。

    我心中发寒，只觉犹如鬼厉，不想再看，谁知盛帝俯身扣住我的脸。

    他轻声问我，却好似在问自己。

    他说，“阿栩可是害怕，朕不会再那般对你，这贼人辱你，是该好生处置。”

    说罢将我拉起，我浑身瘫软，他便揽着我的腰，将我带到宣氏子身前。

    地上不断蠕动的血rou想要靠近我，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我脚步不敢动，心生怯意，只觉地上不再是人，想要往后退，却撞上盛帝的腰。

    他靠在我肩上，蹭着我的衣衫，玩笑似的对我说，“阿栩别怕，朕帮你杀了他。”

    说话间抽出长剑在手，将剑柄交于我。

    他说，“阿栩亲自来杀，朕当初留你在宫中，你说要取朕的性命，如今朕愿意将性命交于你，就算是这大渊江山，朕也是心甘情愿的。”

    我听他疯言疯语，指尖摸上冰凉剑柄，却怎么提都提不起来。

    盛帝便又轻叹一声，说，“数年过去，阿栩还是这般良善。”

    他将我的手和长剑同时握在掌中，剑尖高高悬起，落下之时，复又大笑出声。

    削骨之音混杂他的笑声，我看到地上不停蠕动的血红，只觉腹中泛酸，吐都吐不出来。

    脚下惨嚎声不断，那宣氏子早就不成人型。

    长剑每回削于骨上，我便浑身一颤。

    等那地上血rou不再动弹，盛帝才将沾满红的剑身扔在地上。

    他说，“阿栩你瞧，他竟是还活着呢。”

    语罢转向宴间，说，“不若将这畜牲赐给群臣，今日食宴，朕便邀众爱卿享这削好之rou。”

    我止不住颤着身，恐他也将我也片成此状，却不想爹爹从宴间抬起头，遥遥看向我。

    他眉眼复杂，似是叹息。

    百官无一人敢出声，唯有爹爹从座上站起。

    他面上无甚表情，司空见惯一般，见盛帝还不放开我，便说，“陛下认错了，这不是阿栩，是微臣幺儿。”

    盛帝揽着我的手一紧，像是怕我离开，说，“穆卿，阿栩在此，你为何不肯认他。”

    爹爹似是笑了，说，“陛下，阿栩远游在外，数年不曾归，臣不知他在何处，吾儿不过舞象之龄，陛下宴间见他，未曾有过疑虑，却为何在今日将他认错。”

    盛帝摇着头，不停退后，缓缓松开我的腰。

    我身上全是汗，不甚跌倒在地，连忙向外逃开。

    苏文棠正巧上前将我抱于怀，我惊吓未定，双手紧捏在他胸前。

    便又听盛帝痴声说。

    “为何不是，阿栩也着红衣，他与阿栩一样……”

    爹爹凝眸望过来，沉声打断盛帝，面容整肃道。

    “陛下身子不适，内府监何在，今宴作罢，朝事改日再议。”

    说罢又看向颍妃，见她扶着肚子，面色煞白。

    爹爹眸中晦暗不明，噪音低沉，说，“颍妃娘娘，还请送陛下回宫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