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苦痛 (第1/1页)

    冷汗顺着面部线条徐徐滑落，没入衣领深处，季青箫疲惫地靠在墙上。

    这是他今天参与的第二轮实验，主要是测试在脱水状态下精神力值的变化趋势。虽然不比之前的实验那样痛苦，但缓慢脱水的滋味儿也并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略作休息后，他得到允许返回房间。

    他的接驳员还是张，对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阴沉。季青萧已经习惯了时常渗透于耳边的低声威胁，因此在张嘀嘀咕咕地说“你要倒霉了”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在意，而是注意观察四周，发现了几个熟悉而呆滞的面孔。那是使用了镇定类药物的外显症状。

    他相信自己的表情也是如此。

    最近，通过安良的悄声介绍，他已经同前仓的实验品们逐渐熟悉起来，无论多大年纪，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很谨慎老成，早熟得过于惊人，就像一颗历尽沧桑的心被强塞进了小小的躯壳。

    季青萧相信，如果没有安良，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自己这个陌生人讲话的。

    这些引荐颇有成效，他的记忆力又很好，短短几天，他已经对每个人的名字和长相了然于心。

    另外，依靠温浮的帮助，他短暂地拥有了同超能力者隔空对话的能力。

    当然，由于自身条件所限，他不能像安良那样远距离传音，而是需要非常非常近的，类似于皮肤紧贴的距离。但聊胜于无。

    他目不斜视地与其中一人擦肩而过，手背相蹭。

    雾气氤氲中，季青萧回到了前仓的走廊，视野在怪物守卫的挟制下起伏，他隐约看到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门上套着锁链。

    印象中，那扇门似乎从来都没有打开过。

    金属栅栏在身后缓缓合上。

    方奕抬头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因为那天的仗义相助，方奕和他的关系和缓了很多，而方奕腿上的伤也逐渐好转，可以自己下地行走。

    怪物们似乎也遗忘了方奕这个要被处理掉的实验品。但这并不能让人感到轻松，因为安良态度凝重地告诉他们，基地在实验品的处置上态度慎重，从未出过错。

    可他们也暂时没有其他办法，毕竟如果再像上次一样的话，无论是方奕还是季青萧，都不会那样凑巧地全身而退。

    季青萧看了看安良的床铺，发现男孩还没有回来。

    最近安良在外滞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回来时，身上都带着琐碎的小伤。季青萧被安良的状态困扰着。朝夕相处中，他逐渐体会到了这种身不由己的痛苦和绝望，因此他的心态已经逐渐发生变化，不再仅仅只是复仇。

    除此之外，他还从更多人的口中听到了关于兰珀的故事。

    那是他从未了解过的另一面。

    在他眼里，兰珀是个娇气柔弱的小花骨朵，轻轻一攥，就要碎成几瓣。但在这些孩子心中，兰珀竟然是如英雄一样保护他们的存在。

    他想起那些痛苦难捱的实验，难以呼吸，不是为了他自己，是对兰珀感同身受。

    兰珀是如何忍受下来的呢？

    ——那么笨笨小小，曾经连磕破一点皮都要他抱抱的孩子，又是怎么强忍痛苦和恐惧，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次又一次地挺身而出，保护别人？

    在无限的联想中，他变得更痛。

    这样的折磨似乎没有尽头。

    在失眠的夜晚或者实验后疼痛的间歇，他总是把这些来回咀嚼品味，仿佛想通过对自我的厌弃来保持清醒，来对抗这里如噩梦般摧垮心智的一切。

    与此同时，他对兰珀的思念到达了顶峰。

    如果我能活着走出去，季青萧无数次地对自己说，那我就再也不会离开他。

    金属栅栏再一次升起，“砰”地一声轻响，一个小小的躯体踉跄地走了进来，摔在地上。

    季青萧和方奕同时起身，方奕动作不便，稍慢一步，季青萧抱起安良。

    男孩虚弱地轻喘，额头上有一处被包扎过的伤口。

    “没事，在实验舱里不小心碰到了头。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安良说，“麻烦把我放在床上。”

    季青萧沉默地照做，他看着方奕过去检查安良的伤势，忽然很想抽烟。当然，这里没有烟，只有成堆的用作床铺的干草。

    安良的身上没有其他伤口，他缓了一会儿，开了口。

    “最近的实验频次变多了。而且都是远距离的联结，对面却根本没有回音，似乎全是普通人。”他低声说，“我总觉得，基地是在故意消耗我们的精神力值。”

    “难道是计划被发现了？”方奕问，声音同样很低，如同窃窃私语，“那怎么办，要推翻重来吗？”

    安良顿了顿，说：“也许是我多心了。”

    计划是安良在前天夜里接收到的，来自相隔不远的孤岛。

    内容十分清晰简洁，大概意思是五天后将从外部轰炸基地，安良自己发出去了一部分，又拜托季青萧和方奕传递了一部分，通知年轻的囚犯们提前做好准备。后来他们意识到了问题——前仓还好说，但后仓却是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的。

    三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之后，在另外两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中，季青萧轻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