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抱我 (第1/2页)

    天气转凉的猝不及防，前一天还开着空调喊着热，转眼温度就降了十几度，套着外套风吹过来都嫌凉。

    下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浇湿了柏油马路，染上黯淡的深灰色，雨滴打在玻璃上声响清脆，外面的景物被晕染的有些扭曲。

    车停在了路口，翟时羽打开车门下车，雨水卷着夜色悉数侵占了视野，雨伞撑开的声音在杂乱的雨声中分外清晰，像是误闯进了某个本不属于他的世界。

    翟时羽穿了件黑色的牛仔外套，黑色修身长裤裤腿塞进了短靴里，雨滴溅落在棕黑色的鞋面上，柔顺的软毛被雨水沾湿乖顺地趴伏着，飘落的雨点落在衣摆裤腿上，带来丝丝凉意。

    翟时羽看着从伞骨连成线滑落的雨滴有点走神，撑着伞的右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突出的手指骨节有点泛白。脚步声规律地响在巷道内，小水洼里的水溅起复又落下，翟时羽闭了闭眼，收回了飘飞的思绪，手上的力道也一点点松开。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可最后总是会被回忆一次次地抓住，他做不到对过往释然，也做不到安然奔赴以后，只能尝试着去安于当下，可好像还是很难做到。

    经过转角处转弯时他没注意到靠墙站着勉强借着突出的一点屋檐避雨的人，径自往前走了过去，却在要擦肩而过时被叫住了。

    “翟时羽。”

    声音不大，直直穿过了雨幕，熟悉到让翟时羽愣了愣，迅速回过神。

    “去哪了？”程微泽直起身走了过来，停在雨伞外面，隔着一米的距离微低头看着翟时羽。

    “我去哪还用跟你报备？”翟时羽冷冷抬眼，“让开。”

    “当然不用。”程微泽站着没动，“毕竟会慌的只有我。”

    “那您慌着呗，别挡我路。”

    “翟时羽。”

    “别叫我。”翟时羽声音陡然又冷下去了一个调，眉间是不加掩饰的不耐，侧身就想越过程微泽。

    程微泽往旁边迈了一步又挡在了翟时羽前面，语气低下去了些许，“我在这站了两个小时。”

    “嗯。”翟时羽冷漠道，“你想站还可以接着站。”

    “今天去哪了？”程微泽压下心里的一点烦躁，声音依旧低缓，“林森说你前两年这个日期也会出去，今天……对你很重要吗？”

    “这跟你没关系。”翟时羽眼神平静，“我为什么要跟你说，你以为自己是……”

    “啪”

    翟时羽手里的雨伞坠到了地上，溅起的雨点在裤腿上洒下了一片不均匀的水痕，细小的雨丝落在头发上肩上，嘴唇上袭来的触感柔软冰凉，颈后的手凉得翟时羽往前缩了点，看上去像是在主动迎吻，剩下的话音被尽数堵回了喉咙里。

    “心情不好？”一触即分，程微泽没再继续深入，右手安抚似的在后颈轻揉了揉。

    雨水顺着纤长的睫毛滚落，不远处的灯光附近罩着朦胧的水雾，细长的雨丝划开了如墨夜色，翟时羽眼里暗色翻涌，足足停顿了好一会儿，突然问道：“做吗？”

    声音随着雨水落入地面的小水洼，掀起层层涟漪，“想做可以，其他免谈。”

    翟时羽情绪不太对，这不难察觉，难的是为什么。而程微泽像个无头苍蝇，毫无头绪。

    他所自以为的了解在此刻是如此无力。

    洗发水的清香缠绕在鼻尖，指腹下的肌肤温热细腻，好半晌后程微泽指尖绕着翟时羽侧边垂落的发丝，轻声应了，“好，去你家。”

    房子是小户型，一室一厅，进门右手边厨房，往前是客厅，左手边就是卧室，但因为没什么家具的原因，反倒显得有些空旷。客厅放了张沙发还有一个简易的折叠桌，对墙普遍挂电视机或者投影幕布的地方则是一个大的书柜，零零散散地放着书和一些装饰品，角落堆着几个还没收拾的快递盒，有些冷清。

    翟时羽脱了外套随手放在了门边的鞋柜上，有点漫不经心，“你要先洗澡吗？”

    “你想做吗？”程微泽看着被脱下来的外套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关上了门。

    “你不想吗？”翟时羽反问。

    程微泽手指轻捻了捻牛仔外套有些湿的袖口，“我听你的。”

    “行。”翟时羽点头，干脆利落地脱了上衣，抓着程微泽的手搭在自己腰上，眼里是跟动作截然相反的冷静漠然，“抱我。”

    程微泽指尖偏凉，掌心贴着温热的肌肤，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从肌肤相贴处迅速传至四肢百骸，翟时羽的视线越过程微泽的肩看向窗外朦胧的月光和不断打在窗玻璃上滑下一道道曲折水迹的雨滴。

    他有点失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像是什么也没想，又像是各种记忆思绪冲撞过后消散留下的斑驳的空。

    人真的好脆弱，会被各种疾病夺走性命，会因为一个人自己把自己逼入绝路，会被回忆纠缠不休，会对未来感到迷茫，却又总是不安于现状，贪婪地想要渴求更多。但这种对于未来的渴望和向往往往也正是促使一个人努力生活的动力。

    听着好像还挺不错的，至少……有盼头。

    垂落的眼睫轻轻划过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幕，听着雨点的噼啪声他又开始走神。

    他好像又看到了雨滴打在冰凉暗沉的墓碑上，摔碎成了更细小的雨点，最终没入泥土消失不见。

    那不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却是第一次感到死亡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翟涵婉死于心梗，抢救不及时，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咽气了。

    感情是很虚渺的东西，哪怕是浓于血的亲情。毕竟奶奶的亲儿子一直到老人过世都没来看过一眼，十几年费心拉扯长大的亲儿子还不如因为一时的善心捡回来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