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货大人_回衙门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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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衙门 (第1/5页)

    木轮车喀啦喀啦碾过碎石,油灯在前头晃,晃得像一条快要断的光线。

    绳结勒在温折柳x口,他每x1一口气,都能感觉那绳子在提醒他:你现在不只是在喘,你是在被运送——像一件急着“归档”的东西。

    夜风从河边追上来,带着芦苇的Sh味、泥的酸味,钻进他半乾不乾的衣襟里。

    他想抬手把衣领拉紧一点,手臂却酸得像灌了铅。更麻烦的是,他一动,旁边那两个抬他上车的衙役就会本能地紧张,像怕他又突然“活出什麽名堂”。

    所以他乾脆不动。

    眼睛也不多睁,只留一道缝,让自己看得见路,不让别人看得出他看得见。

    前头的城门越来越近。

    不是他前世那种景区城楼

    这城门黑得厚,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含着两盏火,火光把墙上的石纹照得像人的皮肤,一道一道凸起。

    门洞里风更冷,冷得像刀背贴脸刮。

    守门兵丁站得很直,枪尖在火光下闪一点点冷光。

    旁边还有个拿着木牌的更夫,靠着墙打瞌睡,听见车轮声才猛地抬头,像被自己的梦吓醒。

    「停。」兵丁抬手,声音乾脆。

    车前那个老衙役立刻把绳一扯,车轮吱呀一下停住。他没回头看温折柳,像不敢多看一眼就会招晦气,只把腰一弯,客客气气地报:

    「府衙差役。」

    兵丁的眼神很例行,没什麽情绪:「哪个衙门的?牌票。」

    “牌票”。

    这两个字像把某种秩序cH0U出来,冷冰冰地放在路中间:夜里不讲脸熟,不讲你急不急,只讲你手上有没有东西能证明你“有资格在夜禁时走路”。

    老衙役从怀里m0出一块木牌和一张折起来的纸,手法很熟,像每天都在做同一件事。他把纸摊开,纸边还沾着一点油烟味,像是刚从袖子里翻出来的。

    兵丁接过去凑近油灯看,嘴里念了一句:「临河府……」

    他眼皮一抬:「送谁?」

    老衙役把声音压得很稳,稳得像怕一句多余的字会引来麻烦:

    「送关津署的人回署。急事。」

    兵丁听到“关津署”三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不是敬畏,是那种「喔,又是那边」的表情。像你听到某个部门的名字,就知道等一下肯定要扯皮。

    兵丁把牌票还回去,往车板上扫了一眼。温折柳闭着眼,呼x1放得慢,像一口气吊着,随时会断。兵丁也没多看,反而像松一口气:只要你不在城门口断气,他就不用被牵扯。

    「进。」兵丁让开一步,又补一句很人话、很不耐烦的抱怨,「夜禁呢,少折腾人。快进快出。」

    老衙役连声应:「是,是。」

    木轮车又动起来,进门洞那一下,声音忽然空了——轮声、脚步声、喘息声,全被墙收回去,回音在石壁上打转,像有人在後头学你走路。

    温折柳眼皮底下的视线晃过洞顶的木梁,梁上挂着风乾的草绳、挂着一串串不知是什麽的黑影,像咸鱼又像腊r0U。油灯的火苗被风一吹缩成豆大一点,光线抖得厉害,抖得他觉得自己像被抖进另一个世界。

    出了门洞,城里的味道一口塞满鼻子:炭火焦、油烟厚、牲口臊、cHa0G0u酸,混在一起,反而更像“活着”。

    街两旁还没完全睡。有人在收摊,把木板一块块叠起来,动作快得像怕巡夜的看见;小摊锅里最後一点热气被风一掀,飘出一GU葱油味,让温折柳胃里不合时宜地cH0U了一下——他才想起自己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

    更夫敲梆子从巷口过,梆、梆、梆,声音不大,却很规矩。敲过之後,远处又隐隐传来“咚——”的一声鼓,像把夜sE再钉牢一层。

    车旁那个年轻衙役一路跟着,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嘟囔,嘴碎得像要把紧张吐出去:

    「你看吧,我就说城门要查牌票。要是没有牌票,我们抬个人站那儿,站到天亮?」

    老衙役哼一声:「你少乌鸦嘴。抬的是官,你以为是抬猪?」

    年轻衙役还想回,忽然想到车板上那个“官”可能听得见,立刻把声音压得更低,但嘴还是忍不住:

    「……他以前那样,谁不知道?见人都像看贼。」

    老衙役斜他一眼:「你又嫌他?」

    「我哪敢嫌啊。」年轻衙役嘴y得很快,「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他活回来了,怎麽也不见得有人高兴。」

    温折柳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难怪你会被人讨厌。**

    接完又觉得自己好笑——他才刚穿过来,就已经开始替“前身”挨骂,还挨得这麽自然。

    他没动,甚至故意咳了两声,把自己咳得像要昏过去,让他们更放心说话。

    果然,年轻衙役以为他听不清,胆子更大了一点,开始把前身的八卦往外倒:

    「你说他那种X子,清就清,偏偏还Si脑筋。上回码头那事——」

    老衙役立刻打断:「上回什麽上回?你嘴痒是不是?回署里再说!」

    年轻衙役被噎住,悻悻闭嘴,但憋了几步又忍不住换个角度问:

    「老李,我有个事一直不懂……咱们临河府到底算多大?怎麽谁都说我们府要紧?」

    老衙役像被问到熟悉的话题,语气反而松了一点,带着点老油子的骄傲:

    「你才来几年?你知道府是什麽吗?」

    年轻衙役梗着脖子:「不就府嘛。」

    「不就府?」老衙役嗤一声,「大梁中原十二府,府就是一大片地。府里有州县、有城有乡。你读过书没有?你要拿你那点识字去b——府差不多就是你们书生嘴里说的州郡那种意思。懂不懂?」

    温折柳耳朵一动。

    州郡。

    这个b喻一瞬间把他脑子里那张混乱的地图拉出轮廓:**“府”是大行政区,临河府是其中之一**。他前世历史课背的那些“州”“郡”“道”,在这个世界换了名字,但功能差不多。

    年轻衙役还在追问:「那我们临河府在十二府里算什麽位置?」

    老衙役用下巴往前一努,努向黑夜里看不见的河方向:「算什麽?算漕口。你知道天梁运河吧?」

    年轻衙役立刻点头,像怕被笑没常识:「知道!运河嘛,南北都走那条。」

    老衙役哼:「对。南漕的货上来,北漕的规矩压下去,中间哪里最要紧?临河府。你说你府尊为什麽天天皱眉?因为这地方出事,上头第一个砍的就是他。」

    年轻衙役咂舌:「怪不得……」

    老衙役像想起什麽,又低声补一句,语气变得更现实:

    「而且这地方人杂。南北的商、外头的客、码头的帮、河上的寨……什麽都能在临河府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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